客自远方来
    晨光如同稀释的牛乳,艰难地渗入青石镇潮湿的空气中。

    昨夜的暴雨洗刷了部分血腥,却洗不去临江楼门前那片被反复践踏、浸透了暗红血泥的青石板缝隙里,残留的铁锈与死亡气息。几处被刀剑劈砍出的深痕,被雨水泡得发白,像大地无声的伤疤。

    林羽盘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嵌入岩石的标枪。窗隙透进的微光,描摹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轮廓,一夜的剧痛、反噬与强行压制,在她眉宇间刻下深深的疲惫,但那双紧闭的眼睑下,眼珠却在微微滚动。

    识海深处,并非空无一物。

    昨夜那如同远古巨神苏醒般、瞬间碾碎她“山势”雏形的浩瀚意念,虽然恐怖,却也并非毫无痕迹地消失。

    此刻,她正小心翼翼地、如同在悬崖边缘拾取滚落珍珠的盲者,以自身精纯内息为引,在混乱的识海废墟中,极其微弱地触碰、感知着那股意念残留的余韵。

    沉重,苍茫,带着亘古不移的定力与镇压八荒的威势。

    每一次微弱的意念触碰,都让她的灵魂为之震颤。但林羽的意志早已在地牢的绝望中被淬炼得如同寒铁,她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捕捉着那“山海镇狱”最核心、最本源的“势”之韵律。

    一丝极其微弱、却迥异于她过往所有认知的沉重感,如同在贫瘠的沙砾中艰难渗出的水滴,悄然在她意念深处凝聚。

    不再是模仿,更像是一种被动的烙印,它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带着一种源自本源的沉重与稳固。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清晰而带着某种不容忽视节奏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不同于楚昭璃的小心翼翼,这声音沉稳、有力,如同叩击在心弦上。

    林羽猛地睁开眼…

    眸中残留的深邃感悟瞬间被冰冷的警惕取代,那丝刚刚凝聚的沉重“印记”如同受惊的幼兽,倏然缩回识海最深处,蛰伏不动。

    她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箭矢,射向紧闭的房门,没有说话。

    门外的人似乎也不急,短暂的静默后,一个低沉、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穿透了门板,清晰地传来:

    “林姑娘,沈寒衣。”

    是他……

    林羽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陷入掌心。昨夜那浩瀚意念碾压而来的恐怖感,以及此刻体内那丝被动烙印的沉重感,都让她对门外这个男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忌惮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

    她沉默着,没有回应。

    门外的君沈寒衣似乎并不意外,他也没有再敲门,也没有走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

    一股无形的、如同深海般沉凝厚重的气息,隔着薄薄的门板,无声地弥漫开来,那气息并不带压迫感,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不由自主沉静下来的力量。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缓流淌。

    终于,林羽缓缓站起身,动作牵动了左肩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她脸上仍没有显露任何表情。

    她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只是隔着门板,冷冷开口,声音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和刻意拉开的距离感:

    “何事?”

    门外,沈寒衣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昨夜援手,救命之恩,沈寒衣铭记,特来致谢。”

    “不必。”林羽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各取所需罢了。”

    门外沉默了片刻。

    那股沉凝的气息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深海之下暗流的涌动,沈寒衣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穿透力:

    “所需是所需,恩情是恩情。沈某行事,自有其道。”他顿了顿,声音似乎压低了一分,“另外……姑娘身上余毒虽清,但内息紊乱,气血两亏,若强行压制,恐损根基,楚姑娘的药,对症。”

    林羽的心猛地一沉!

    他果然察觉了,不仅察觉了她尝试模拟功法的反噬内伤,甚至连她体内气血的细微紊乱都感知得如此清晰…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在他面前,自己似乎无所遁形。

    “我自有数,不劳费心。”林羽的声音更冷,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封。

    门外,那股沉凝的气息缓缓收敛,沈寒衣没有再说什么。

    脚步声响起,沉稳,缓慢,渐渐远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林羽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放松下来,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碗早已凉透、散发着浓烈苦涩气味的药汤,褐色的药汁倒映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也倒映着她苍白而冷漠的脸。

    那股熟悉的、令她头皮发麻的草药味,如同钩子,瞬间勾起了深埋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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