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40分钟时间，真正说话不到15分钟，呼吸机一抽一抽的响，最后当事人丈夫按手印，拇指按下去的时候，像使了全身的力气，可纸面上留下的那个印子是模糊的，边沿化开了一小片红。小李偏过头，没看，抽了一下鼻子。
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走到一楼大厅，小李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国徽从肩上卸下来抱在胸前，长出一口气。周佳怡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抱着文件袋，叹了一口气，两个人并肩面朝门口，谁都没开口。
沉默了一会儿，小李说：“周姐，她可能活不过这个月了。”
“嗯。”
“我入职这么多年，看到这种的还是忍不住。”
周佳怡拍了拍小李肩膀，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子。
从电梯里下来几个人，穿着军装，步子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声音很稳。小李顺声抬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人一下电梯就注意到小李胸前抱的国徽了。江屹正侧着脸跟旁边的人说话，讲到一半，他目光扫过来，看见她坐在那里，手里抱着文件袋，没穿外套。他顿住了，旁边的人也停了。
小李先反应过来，胳膊肘碰了一下周佳怡：“周姐，周姐。”
周佳怡抬起头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江屹站在几步外，军装笔挺。
她没动。有那么一两秒，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转头看了一眼小李，他已经站起来了。
江屹对身边人说了句什么，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两秒。她眼眶还红著。他握起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压了一下。她没有抽开。就那么让他握著。
他也没
。我和周姐来这里开个庭。
。周佳怡看了一眼那几个战士，连忙把手抽了出来。
江屹的手空了，停了一下，才收回来，垂在身侧
“看个战士的母亲，在这里住院。”
“那我们要先走了，还要去趟看守所。”周佳怡说著就拿板凳上的电脑和包。江屹伸手把她手里东西接过来。
那几个战士往这边走过来，朝周佳怡和小李敬了个礼，周佳怡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一看，晚了，小李已经敬上了。
战士接过小李手上国徽，电脑，还有包。“嫂子，我们送你。”
“不用不用，我们开法院的车来的。”周佳怡连忙摆手。
“走吧，送你们到车上。”江屹说。
小李主动带路，带那几个战士往停车场走，一路有说有笑。江屹走在周佳怡旁边，隔了半步。
“过了这几天，我就休息。”
？我说的是小瓜。
走到车边，他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之前，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玛德，真帅。
—————————
打击走私综合治理年度工作会议，在市政府会议室召开。参会的有市政法委副书记、市高院院长、市检察院检察长、市公安局局长、市海关关长，以及各中院的院长。
会后茶歇，x中院院长端著茶杯踱过来，在周卫东身边站定，闲话般开了口：“周关长，你闺女去年那个股权代持的案子，卷宗理得漂亮。七个被告四个代持，我们都准备好接上诉了，判决书下来，都不上诉”
周卫东笑了笑：“这个案子我知道，还帮我们破了一个走私案。我说好好奖励她一下，一直没机会，基层院累啊，连轴转了几个月。”
周卫东想起那个案子，那账目里夹着一笔通过保税区流转的货款，走的是一家香港离岸公司的户头。周佳怡理清资金链时发现这笔钱跟海关总署正在查的一起低报价格走私案有交叉，她把线索单独摘出来，移送给了海关稽查局。后来周卫东看移送函，发现是周佳怡递的。他马上打电话给周佳怡说，要代表海关，私人感谢一下这位法官。
院长慢悠悠补了一句：“我们庭今年有几个刑民交叉的涉众经济案，正缺这样思路清楚、啃得动复杂卷宗的年轻人。要不让她过来帮把手？”
周卫东这才抬眼：“孩子的事我不管啊，她自己拿主意。不过能去你那儿，是她的福气。”
周卫东拍拍他肩膀走了。三天后，法院政治部接到中院商调函。王院长看了眼接收单位，叹了口气，签了“同意”。
周佳怡坐在工位上，政治部拿着一张纸过来，说“小周，中院要借调你，你签个字。”
她第一反应是抬头，愣了一下。“中院？什么案子？”
“没说，就说点名要你。”
她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中院抬头，商调函，借调期限。她看了几秒钟，脑子里在过最近结的案子：最近哪个判决能传到中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