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开始慢慢觉得不对劲。以前也忙，但不会忙成这样。电话不会挂这么快。她坐在办公室里端著水杯，看着窗外想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两个字。她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了。周六上午，她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开车去了机关。
哨兵盯着她，她站在门口给江屹打电话。关机。她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她看了一眼门口的哨兵，走过去说“我找作训科的江屹”。哨兵打了电话进去，等了半天，那边接了。哨兵说“江参谋，门口有人找您，说是您爱人”。那边愣了几秒。
“我马上过来。”
周佳怡在门口往里看，心想，机关就不比消防队，没有出操的。
过了几分钟，江屹从里面快步走出来，站在她面前，她看了他一眼，她本来想好了要说什么。想好了要问他“你到底在忙什么”，“电话为什么挂那么快”，想好了要问他“你两个星期没怎么回家了，是不是出轨了。”但他看见他站在那里整个人是完整的，没有受伤，没有消瘦，只是看起来有点累，她那些话全哽住了，她伸手想摸摸他的脸，她看了一眼哨兵，停住了在自己头上抓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说。
“我路过。”
他弯下腰，看着她的脸，笑了一声。“你一大早从哪路过到这儿？绕了半个北京城。”
她这时候才发现他穿着夏季常服，少见。每次回家他已经换了便装，要么就穿作训服，像打狼的。她每次求着他穿常服，他说“在家穿那个干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平时胡闹算了，这个不行”。现在他站在那里，肩章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她看了几秒，然后暧昧地笑了。
“你还是穿军装好看啊。”
“你少来。”他压低声音“别想啊，我不会在家给你穿啊。”
“讨厌”周佳怡拍了他一下。
她跟在他后面进了大门。走在营区里，有人经过喊“江参谋”，他点了点头。那人看了周佳怡一眼。周佳怡走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你多久没回家了？”她说。
“我上周回来了。一点多。你睡了。”
“上上周呢？”
“也回来了，看你睡了，看了你一下就走了。”
“是吗？我以为你出轨了。”
“你是来查岗的？”他看着她，笑着说。
“是的”她说，“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鬼混”
“在想什么呢？我们最近有任务，有点忙，回家都凌晨了。”
她说“我是觉得好像有人回来过。那我先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又抬起头看她。
“大著肚子别乱跑，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他伸手，在她肚子上轻轻摸了一下，隔着衣服，动作不大，旁边的人看了也不会觉得异常。
“知道了。”她说。她又打量了他一下，又尝试着问了一下：“这个周回家能不换便装吗。”
“别想啊，你说你，天天拿我当什么了。”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走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她上车，车子拐弯不见了。
江屹“惧内”这个名声很快就传开了。不知道谁传的。“江参谋跑着出去的”。“江参谋老婆大著肚子给他一顿骂”“江参谋老婆还打了他一顿。”江屹听了这些谣言笑了笑，说“不算打，就拍了一下。”传的更厉害了“江参谋喜欢被打。”
江中民也听说了。他在客厅坐着，跟苏敏说：“好好一个大男子汉，得了个惧内的名声，像什么话。”
“就你好？”苏敏看了他一眼，“你当着你单位那么多人面给我一顿说，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不是马上跟你道歉了吗？那不因为当时急了吗，一下脱口而出。”
“你儿子比你强，至少人家知道把媳妇放心上。”
“我下个周回成都，佳怡和我一起去，她年假都请好了。”
江中民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去倒水“胡闹，佳怡大著肚子，你还要带她回成都？”
“你管不著，医生说了没事，”苏敏说，“方书记也批了。江屹也同意。”
江中民端著水杯回来坐下，没再反对。“那你注意点，别让她乱跑。”
飞机落地成都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苏敏走在前面，周佳怡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人一个行李箱，苏敏说帮周佳怡拿，周佳怡说什么也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