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佳怡下班到家,看见门口多了一双鞋。方桂珍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系著,手里拿着锅铲。
“回来了?饭马上好。”
周佳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妈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响,油烟机嗡嗡的,方桂珍的声音从噪音里挤出来:“你说说你,多长时间没开火了,幸亏我提前都做好了,热一下就行了。”
“妈,你怎么知道我回这边。”周佳怡站到方桂珍旁边。
“这还用猜,江屹不在家,这里离你单位又近”方桂珍翻了一下锅里的菜,“去去去,别挡着。”
周佳怡没再问了,去洗手,拿碗筷,在餐桌前坐下来。方桂珍端著菜出来,一碟红烧排骨,一盘糖醋里脊,一盘油焖大虾还有一碗鸡汤。两个人对坐着吃饭,方桂珍给她夹菜。
方桂珍看着她。
“你之前说想辞职?”
周佳怡愣了一下。“嗯,当时就太累了,而且天天被骂,现在好了,想通了。”
“你自己能想通最好,你不能辞。”方桂珍的语气不重,但很确定,“法院虽然累,但人际关系简单,不用应酬,不用看人脸色。你换个地方试试?天天搞那些表面功夫,写材料、陪笑脸、应付检查,你受得了?”
周佳怡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还有,江屹现在是少校,他只要不出错,以后肯定是一级一级稳步往上走。你呢?你辞职了干嘛?在家等他回来?你们差距越来越大,到时候你怎么想?”
“我知道,我这几天都想通了。”
“你爸跟我说了,江屹受了伤,脖子上留了一道疤。然后你婆婆说你生气家里人都瞒着你。”
周佳怡抬起头。方桂珍握着她的手。
“你肯定吓坏了吧。”方桂珍看着她,“你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什么事,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害怕是正常的。但你要习惯。”
“习惯?”周佳怡的声音有点紧。
“对。习惯。”方桂珍的语气很平,“他是军人,你嫁给他,这种事以后可能还会有。你每次都要哭一场?他只要受伤就给你打电话?”
周佳怡没说话。
“你想想,他就算当时告诉你了,你能干嘛?你飞过去?你请假飞过去,到了那边他能出得来吗?部队有部队的纪律。”方桂珍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你随你爸,以前他手被门夹了一下,指甲盖紫了,给我打五个电话。我说你手指断了?他说没断,就是紫了。你俩一样,芝麻大的事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我比我爸强。”
“半斤八两。”
“方书记,你怎么一回来就教育人呢。”
“我走的时候让你爸和你聊,你爸说聊好了,我问怎么说的,他说送了你两个大金镯子,你高兴的屁颠屁颠的走了。”
“那个高兴是真高兴。”
吃完饭,周佳怡把碗放到洗碗机里,方桂珍拉着周佳怡坐到沙发上。
“佳怡,妈还有些话想跟你说。”
“嗯。”
“你也不小了,生孩子的事,该考虑了。”
周佳怡看着她。
“你现在27,明年28,正是身体最好的时候。生完恢复快,不遭罪。”方桂珍看着她,“我不是催你,但你得有个打算。”
“妈,明年张老师就退了,我肯定要准备遴选的”她抬起头,“孩子的事,等入额以后再说。”
方桂珍看着她,没接话。
“而且,江屹不在家。生完孩子谁带?我一个人带?我不用上班了?您还没退休,孩子生下来,谁看?谁哄?我又要辞职吗,你说江屹前程一片光明,我生完孩子要怎么样能跟上他呢?”
方桂珍张了张嘴。
“我不是不想要。”周佳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等到了时机,我自然会要。”
“你长大了。”
周佳怡愣了一下。
“以前你不敢这么跟我说话的。”方桂珍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说得对,是我想简单了。光想着趁年轻身体好,没想过你别的”
周佳怡没说话。方桂珍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入额的事,你有把握吗?”
“有,我的论文和奖状都能加分”
“那就加油”方桂珍站起来,“行了,我走了”
“您这就走?”
“对了,还有个事,你婆婆说你自己在家,怕你乱想受委屈,让我多来陪陪你,劝劝你。我说好好好,没事的”方桂珍穿上鞋“我还不知道你,你现在不知道多自由,又没人管你,爱干嘛干嘛,过上了自由自在的生活了,但不要好逸恶劳,一遇到点事就把你压倒了,提高抗压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