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时候说“演习结束就回”,没说具体日期。她也没问
那天她下班比平时早了一点,七点不到就回家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她看见了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先开口。几个月没见,他瘦了一点,下颌的线条比以前更清楚了。
“回来了。”他说。
“嗯。”她说。
她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站在那里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谁都没动。
她倒了一杯水,他站起来,走了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没说话,就那么抱着。
“演习累不累?”她问。
“侦察、火力、兵力,都是我们占优。计划也做得细,每一个环节都推演过。打起来才发现——蓝军的打法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们死守阵地,这次他们到处机动,我们一直在追,兵力优势发挥不出来。”他叹了口气“打成平手,其实就是输了。”
“蓝军是什么啊,你们不是解放军吗。”
“蓝军就是假想敌。”
“那他们是哪里来的啊。”她问。过了一秒又补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别笑我。”
“王牌部队。”
“那怎么算输呢,和第一打平手,不也是第一吗。”
背后传来他的笑声。很低,从喉咙里溢出来的,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过来。
晚上躺在床上,两个人聊了很久。
第二天周佳怡上班,俩人约好江屹中午去找她吃饭。
中午江屹来到法院,周佳怡打好饭,两人坐在车里吃。周佳怡问江屹下午有没有时间,要不要旁听,
“这个案子是什么?”他问。
“故意杀人。”周佳怡的声音低了一些,“四个被告,两男两女,二十岁出头。受害者也是一个女孩,十八岁。”
“因为什么?”
“发生口角动了手。”周佳怡没多说,“你坐最后一排,别跟人说话。”
旁听席上还没什么人。江屹一个人坐着,打量着法庭——国徽,审判席,公诉席,辩护席,被告席。空荡荡的,很安静。
有个女人坐了过来,捂住嘴,眼泪掉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女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也是来旁听的?”
“嗯。”
“你是哪一家的?”
“我是陪朋友来的,就是听听。”
“哦。”女人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去看被告席。沉默了一会儿,“被告是我女儿。”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哭腔。“她才二十一。她不是那样的孩子她就是交错了朋友。她平时很乖的,从来不惹事。那天就是跟着去了,她没动手”
周佳怡坐在法官助理的位置上,面前摊著厚厚一摞卷宗,电脑屏幕亮着。小李坐在她旁边,面前摆著录音设备和备用笔记本,表情严肃得像换了个人。
张法官敲了法槌。
“现在开庭。”
公诉人站起来,宣读起诉书。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日,四名被告在某地与被害人发生口角,后对被害人实施殴打,致被害人颅脑损伤死亡。四个被告,两男两女,二十岁出头。被害人十八岁。
小李在旁边听着,在电脑上飞快地敲著,盯著录音设备,生怕出故障。周佳怡在旁边帮他补充记录
江屹看着她,又看了看被告席上那个短头发的女孩。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没说话。
庭审开始了。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的时候,江屹听清楚了。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因为口角,在偏僻处对受害人实施殴打、踢踹,持续数十分钟。受害人全身多处受伤,最终因颅脑损伤死亡。四个人都有动手,都有踢踹受害人的头部。
江屹坐在最后一排,手指慢慢收紧了。他听见了她的哭声。很轻,压抑著的,像是在用手捂著嘴。
案情陈述到受害人被踢踹头部的时候,旁听席前排忽然一阵骚动。一个中年女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冲到栏杆边上。
“你们还我女儿!你们还我女儿——”
一个年轻男人,一个冲刺跳到了被告面前,准备动手。法警冲上去把他拦住了,准备带出去。
“我妹妹才十八岁!我爸爸死的早,妈妈没有工作,我辛苦给她供到大学,她成绩很好的。”
小李把抬手抹了把眼睛,周佳怡眼睛也红了。被害人家属那一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声。
被告席上,那个短头发的女孩缩了一下肩膀,低着头没抬起来。其他三个人也往后缩了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