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周母走进来。
“紧张吗？”周母问。
“不紧张。”
“你爸当年娶我的时候，紧张得手都在抖。”周母说，“他说他怕我反悔。”
周佳怡没接话。
沉默了一小会儿。
周母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佳怡，妈有些话，想跟你说。”
周佳怡转过头，看着她。母亲的侧脸在台灯的暖光里，比白天柔和了很多。眼角有细纹了。她以前没注意过。
“我跟你爸，不是要替你做主。”周母说。
“妈——”
“你听我说完。”周母的语气不重，但很稳。她说话向来是这个调子——不跟人吵，但也不让人打断。
周佳怡把嘴闭上了。
“佳怡，浩然那个孩子，他如果是我的学生，那应该是我最喜欢的孩子，聪明细心三观正，妈对他没有意见，”周母打断她，“妈对他们家也没有意见。浙江人，家里条件好，把他供到研究生，说明家里也重视教育。这些妈都看在眼里。”
周佳怡等着她往下说。
“但是佳怡，”周母转过头看她，“你有没有想过，过日子不是你们两个人过？你从小在大院里长大，你爸部队转业，我在高校。咱们家什么路数，你心里清楚。”
“张浩然家什么路数，你清楚吗？”周母看着她，“他们家做生意的人多，亲戚朋友走动多是生意场上的。不是说他家不好——是跟咱家不是一类人。”
周佳怡张了张嘴。
“你别不爱听，”周母的语气不重，但很稳，“两家结亲，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你跟浩然感情好，是真的好。可你嫁过去，你面对的不是他一个人，是他整个家。他家的亲戚、他家的人情往来、他家做事的路数——你能适应吗？”
周母顿了一下。
“再说了，你爸在海关。亲戚里有人做生意，那没什么。可亲家是生意人，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个道理，你学法律的，不用妈教你。”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式挂钟在客厅里敲了九下。
周佳怡沉默了一会儿。
“浩然他是很好的人。我们分开，不是因为谁不好。是路不同。”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理解你和爸。真的理解。”
“那江屹呢？”周佳怡问。“你不是说门当户对吗？他家确实跟我们是一路人。但你跟我说的，到底是‘门当户对’，还是别的？”
“对，妈看上了江屹的条件，”周母说，“但这个‘条件’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江屹家你嫁过去，不用重新认识一家人。他爸什么脾气、他妈什么习惯、他家过年什么规矩，妈都知道。你心里也有数。这不是势利，这是——少吃苦。”
“江屹家，你从小在他们跟前长大，他妈看你就像看自己闺女一样。你嫁过去，不用重新认识一家人的脾性——”
“妈。”
周佳怡打断了她。
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你放心吧。
周母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行了，”周佳怡站起来，“你和爸爸早点睡。我先回去了。”
门关上了。
周佳怡离开父母家，往自己家走的路上，手机亮了一下。张浩然。
“小怡，我们能见一面吗。”
。他叫了四年。分手之后，他再没叫过。两年了。这是第一次。
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听说你下个月结婚。有些话，我还是想当面说。”
周佳怡看着那句话。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她没有回。
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走进了夜色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以为是张浩然，掏出来看了一眼——江屹。
“刚听刘干事说，你们案子已经处理完了。你不用担心。”
她看着那行字。三秒。然后打了一个字：“好。”
正要锁屏，电话进来了。
她接起来。
“从家里出来了？”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不紧不慢的。
“嗯。刚走到小区门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风从话筒那边传过来，他也在外面。
“再过几天我就放婚假了，”他说，“到时候我去接你。”
她站住了。
“好。”
“早点回去休息。”
“嗯。你也是。”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