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你们安排吧
    客厅里暖意融融,茶香袅袅。

    周佳怡坐在沙发一侧,背脊挺得笔直。这样的场合她经历过太多次——父亲是海关关长,母亲是高校党委副书记,她是那个永远拿得出手的女儿。

    研究生毕业那年她拿到顶尖律所的录用资格,但父母态度强硬。女孩。一声闷响,没得商量。她把offer删了,考了法院。

    张浩然是她的同班同学,家境好,成绩好,长相好。大二上学期两人在一起的。他见过她父母很多次,一直很喜欢,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好好的,一谈到结婚,马上变了。

    。你别想远嫁。

    。他就留在北京。周佳怡说。

    “他现在是不回浙江,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你早晚会跟他回浙江。他独生子,他爸妈怎么办?人家想不想孙子?你到时候走不走?

    ?十年后他想走,你怎么办?

    “你们不让我去律所,我进了法院还要怎么样,现在还要我怎么样。”周佳怡红了眼眶。

    父亲拍案而起:“不行就是不行,我说不不行就是不行。周佳怡,你如果敢偷偷跟他走,就永远别回家了。”

    周佳怡站起来“好,这你说的。”甩门走了。

    她哭着去找张浩然。敲门的时候手在抖。他开门,看见她红着眼睛,没有意外。

    两个星期里,他照常陪她吃饭、接她上下班,陪她逛街。

    两个星期以后,张浩然给她发信息分手。

    那天周佳怡在他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路灯昏黄,九楼窗帘透光。她拨了三十几次,一次没接。

    前四十分钟她来回走,步子乱了又整,整了又乱。后来她开始背法条——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盗窃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背到一半卡住了,数额较大是多少?此刻想不起来。

    第五十五分钟,一只飞蛾撞灯罩,撞了十几下没进去。

    一个半小时后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那扇窗。灯光还是暖黄的,但她忽然觉得那光跟她没关系了——它隔了九层楼,她够不著。

    两个小时整。她转身走。

    走了七步,鞋带散了。她蹲下来系。系完站起来的时候想:他不会下来的。

    如今,张浩然则在顶尖律所踏实积累,已是重点培养的青年律师。周佳怡身处法院,日常整理案卷、草拟文书、协助庭审。俩人偶尔在工作中相遇,言语间客气得像陌生人。但有一次庭前会议,她递材料时和他指尖碰了一下。他顿了半秒才抽回手,像被纸割了似的。

    同学群里三对结婚的,两对在闹离,一对在争孩子。她刷过去,手指没停。

    所以当父母提起相亲,她心中半点波澜也无。相亲对象是江军长的儿子,现任某团连连长。

    江、周两家是几十年世交。江父与周父是出生入死的战友,早年同住一个大院,后来周父转业离开北京,直至调回,老战友之间又亲密起来。

    江屹——就是她的相亲对象。军校毕业后从排长做到连长,每一步都是自己挣的,他最烦别人提他爸是军长。

    周佳怡只记得小时候在大院里他是孩子王。后来周家搬走,只在父母聚会中见过他一两次。再相见,竟是相亲。

    周母在旁和江夫人叙旧,说起她小时候在大院里追鸡撵狗的事,她笑了笑,没接话。那些事她大多忘了。

    江屹就坐在对面。肩背挺直,坐姿像钉在沙发上,军人的习惯。他长得比小时候冷了很多,眉眼深,不太笑,视线落在桌面的茶杯上,似乎对这场相亲毫无兴趣。

    长辈们寒暄够了,话头终于转过来。

    江屹抬眼,目光从茶杯上移开,落在周佳怡脸上。那一眼很短,短到在座没人觉得异常。但周佳怡察觉到他在看自己。

    。他说,语气平直,没什么起伏。

    江母坐在一旁,唇角微微弯了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旋即低头抿茶,敛去神色。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这些年家里介绍过多少女孩,他连见都不愿见。她以为他是真的不打算结婚了,直到有一次帮他收拾书桌,翻到那张照片。

    边角都起了毛,不知道被摩挲过多少遍。她把照片放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照片是周卫东刚从南方调回北京那年,两家聚会,江屹偷拍的。周佳怡十六岁,扎马尾,在逗猫。

    她后来假装不经意问

    江母便没再追问。。这些信

    江母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又看了一眼周佳怡,什么都没说。

    她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托盘上,一声轻响。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是温的。忽然想起张浩然不喝茶——那个人永远在喝冰美式,冬天也喝,杯壁上凝著一层水珠。她把茶杯放下了。手指碰到杯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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