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开大灯。
只有调音台旁边亮着一盏昏黄的复古台灯。
宁姚坐在高脚凳上。
茶灰色的长发松松垮垮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正低头摆弄着一台老式唱片机。
陈野顺手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
“宁大站长。”
“全校都跑去看迎新晚会压轴大戏了。”
“你一个人躲在这摆弄这玩意儿?”
宁姚把唱针放下去。
转过头。
那张清冷知性的脸上透着一种独有的松弛。
“太吵了。”
“不喜欢那些人多嘴杂的场合。”
陈野手搭在膝盖上。
“那可遗撼了。”
“你错过了我声情并茂的《静夜思》。”
宁姚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洗干净的玻璃杯。
倒了两杯温水。
把其中一杯推到陈野面前。
“我听到了。”
“广播站有全校喇叭的监听线路。”
宁姚端着水杯,小口喝了一下。
声音平平稳稳的。
“你念诗的时候,没带感情。”
“纯属敷衍。”
陈野笑了。
他拿起水杯。
“主要是看台下那帮人闲得慌,随便给他们找点乐子。”
宁姚放下杯子。
就这么隔着一张不大的桌子看着陈野。
“那种场合确实不适合你。”
她语气很轻,却很直白。
“不过。”
“如果你真的想好好念一首诗。”
“或者只是想随便说点什么。”
“只要你愿意。”
“我可以在这里,私底下听你念无数次。”
陈野手里拿着水杯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两辈子加起来,在商场上见过无数精于算计的聪明人。
那些女人为了利益、名牌、虚荣,什么甜言蜜语都说得出来。
可宁姚不一样。
她没有沉竹青那种高高在上的虚荣心。
她就是用最平淡的语气。
把偏爱坦荡荡地摆在桌面上。
陈野觉得心脏猛地空了一拍。
胸口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感。
活了这么久,那副早就被练得刀枪不入的老狐狸心肠。
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的一句话,给撞开了一道裂缝。
陈野仰起头,把杯子里的温水一饮而尽。
玻璃杯放回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行。”
“宁站长这话我记住了。”
……
晚上九点半。
陈野推开402宿舍的门。
屋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修一汀身上那件酒红色的亮片西服已经换了下来。
穿着一件跨栏背心。
正拿着一把蒲扇,站在陈野的座位旁边疯狂扇风。
左进则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站在另一边。
“野哥,您回来了!”
左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赶紧把茶杯递过去。
“快喝口水润润嗓子。”
“今天那首诗念得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修一汀在旁边连连点头。
扇子摇得更起劲了。
他现在连老爹的名字都不敢提半个字。
满脑子都是他亲爹在第一排站得笔直疯狂拍手的画面。
他爹都得供着的人,自己要是还敢拿那点干瘪的富二代身份显摆。
那就是纯纯的作死。
“野哥你坐!”
修一汀用袖子把陈野的椅子使劲擦了两遍。
“以后在咱402,你就是唯一的话事人。”
“你指哪我打哪。”
“绝不含糊!”
陈野看着这俩活宝,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拉开椅子坐下。
随手柄兜里的手机掏出来,扔在桌面上。
就在这时,罗烈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从自己的书桌前走过来,双手递上一张纸。
“这是什么?”陈野没接。
罗烈压低声音。
“全校优质女生名单与喜好分析表。”
“我花了两个小时托人整理的。”
“从大一到大四,凡是有点名气的,家世背景、兴趣爱好都在上面。”
罗烈语气躬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