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站在麦克风架前。
耳边全是礼堂里各种的嘘声。
后排甚至有人把矿泉水空瓶子砸在过道上。
发出劈啪的动静。
这群十八九岁的新生正把无知当成最大的狂欢。
陈野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手指在麦克风黑色的金属网罩上刮了一下。
音响里传出一声沉闷的杂音。
台下的喧闹声被稍微压下去一点。
他真觉得挺吵的。
只想赶紧走完这个无聊的过场,回宿舍睡一觉。
明天黄毛那边还要拉几十车散装水泥进场。
那可是实打实的重头戏。
半点岔子都不能出。
陈野把麦克风从架子上抽出来。
拿到嘴边。
就这么用一种极其敷衍平淡的语调开了口。
“床前明月光。”
礼堂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
更大规模的哄笑声眼看就要掀翻屋顶。
前排的几个院系主任已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校长更是气得手直哆嗦。
就在这哄笑声即将冲破嗓子眼的最紧绷的一瞬间。
贵宾席正中间爆发出一声极为突兀的动静。
周行简猛地站了起来。
他动作太快。
连带着茶几上的矿泉水瓶晃了两下,滚落在地。
周行简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站得笔直。
双手举过胸前。
脸上的表情极其严肃。
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亢奋。
竟然鼓起了掌声。
这掌声在刚要爆发哄笑声的礼堂里,突兀到了极点。
旁边的修大强直接傻了眼。
他刚刚都已经把嘴咧到了耳朵根。
准备跟着后面的学生一起喝倒彩了。
聚光灯刚好照清了陈野的脸。
那张脸,跟御江阁门外那个随便一个眼神就能定修家生死的活财神完全重合。
再结合刚才周行简敲打他的那句“大道至简”。
修大强头皮直接炸开。
他差点把活爹给得罪死。
看到周行简起立,修大强的身体反应比脑子还快。
他那肥胖的身躯直接从红丝绒沙发上弹射起立。
动作太大。
脖子上的粗金链子狠狠抽在下巴上。
疼得他直抽冷气。
但他硬是没吭声。
双手抡圆了,往死里拍。
巴掌声震天响,两秒钟不到手心就拍得通红一片。
“好!”
“好诗!念得太好了!”
修大强扯着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句。
第一排的空气就这么停滞住了。
校领导们刚想找保安上去把陈野拉下来。
这会儿全被这惊悚的画面镇住了。
校长满头大汗。
看着站得笔直的周行简。
又看了看掌声不断的修大强。
脑子里的一根弦当场崩断。
管他念的是床前明月光还是小燕子穿花衣。
两位身价通天的金主都站起来了。
他们要是还敢坐着。
明年的赞助费就全得打水漂。
“起立!”
校长压低声音,冲着旁边那一排院系主任急喊。
一群挺着肚子的中年男人,慌不择路地从座位上爬起来。
跟着两位老总,疯狂拍手。
掌声从第一排开始迅速蔓延。
全场原本准备好爆发的嘘声,硬生生卡在了那几千个学生的嗓子眼里。
憋得他们脸色涨红,骂也不是夸也不是。
看着第一排那群江城最有权势的人在鼓掌。
后排的几个男生手里还举着矿泉水瓶。
全看傻了。
台上。
陈野刚把第二句“疑是地上霜”念到嘴边。
就看到台下这滑稽的一幕。
他停住了话头。
看着台下第一排那个带头站得笔直的周行简。
这老狐狸。
戏演得过头了。
其实周行简这会儿脑子里正翻江倒海。
他看着台上那个穿着旧T恤连衣服都懒得换的年轻人。
觉得对方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看破红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