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天色擦黑。
一辆的士停在江大南门。
陈野推开车门落车,双肩包单手甩上肩膀。
校门口人不多,几个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正往里走。
陈野没进校门,转身往右边拐去。
南门边上的老旧牛肉面馆亮着昏黄的灯箱。
门帘上沾着几块油渍,店里只有两桌客人在低头吃面。
面馆老板正拿着发黄的抹布擦柜台,抬头瞧见来人,立马笑了。
“小伙子来了?”
老板弯腰,从柜台最底下的隔层里摸出一个深灰色的纸袋,隔着台面递过来。
“前两天有个姑娘给你搁在这儿的,长得可俊了,她专门嘱咐我放好,千万别弄脏。”
陈野伸手接住纸袋。
纸袋的封口被人精心折了两道,边角压得极平整。
拎起来的刹那,一股极淡的香味顺着缝隙飘了出来。
不是洗衣液的味道。
偏冷,带着些许木质的底调。
有人在封口之前,刻意在袋子里喷了点东西。
陈野把纸袋换到左手,拿出手机,点开扫一扫,对着柜台上的收款码扫了一下。
“李叔,面钱和寄存费一块扫了。”
“哎哟,存个东西收啥钱——”
“当提前付碗面。”
陈野拎着纸袋走出面馆。
顺手柄袋口往下折了两叠,捏紧。
香水味这玩意儿,留在衣服上太明显了。
要是真打算还件衣服,洗干净叠好送过来就行。
偏偏要弄上一层浅淡的味道,不多不少,刚好能让人闻到,又挑不出什么刻意的毛病。
前世在职场混了那么多年,甲方送礼最爱玩这套。
嘴上说着“顺手带的不值钱”,包装盒上全是最惹眼的限量版Logo。
沉竹青这点小心思,在他眼里跟开卷考试没区别。
陈野懒得多猜。
他拎着纸袋踩上校园主干道。
路两边的梧桐树掉了一地的黄叶,风一刮,叶子贴着地面打转。
路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斑落在柏油路上。
前方三十米开外,行政楼侧门被人推开。
几个穿着正装的学生会干部结伴走出来。
走在最后面的女生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裙,手里夹着个蓝色文档夹。
她偏着头,跟旁边的人交代了几句。
旁边的人点头应下,散开了。
沉竹青转过身,朝南区宿舍的方向走了两步。
脚步停住。
陈野就在她正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身姿挺拔,纯黑的亚麻衬衫被晚风吹得贴在身上,肩宽腿长,手里拎着那个深灰色的纸袋。
这个时间点,行政楼离南门少说有五百米,这“偶遇”制造得确实够硬。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沉竹青的步子顿在原地。
陈野没停,步速没变,继续往前走。
距离越来越近。
十五米,十米,五米。
沉竹青先开了口。
“你回来了?”
语气平平淡淡,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味道。
就好象只是恰好路过,碰见了一个不太熟的学弟。
陈野停步。
“刚到。”
他抬起左手,晃了晃手里的纸袋。
“东西拿到了,谢了。”
沉竹青的馀光在那个纸袋上绊了一下,迅速撇开脸,看向旁边的路灯杆。
“洗干净了就行,本来打算直接送你宿舍,后来想想,放面馆更方便点。”
陈野点头。
“确实方便。”
说完,他单手插进裤兜,摸出手机。
沉竹青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等着陈野说点什么。
比如解释一下那天在古文化街的事,或者顺着她的话头寒喧两句。
她连回应的台词都在脑子里过好几遍了。
陈野低着头,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拉。
路灯的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骨相极佳,眉眼间透着股软硬不吃的冷淡。
“干洗多少钱?”
“我转你。”
沉竹青步子僵住。
那些准备好的词,那些带着试探和暗戳戳情绪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干洗费。
她花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