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没有回酒店。
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
“师傅,去老城区的长乐弄堂。”
半小时后。
的士停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逼仄巷口。
老弄堂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漂浮着煤球炉子熄灭后的焦糊味。
陈野双手捧着那个破旧木匣,顺着记忆走到巷底。
这里有一家开了三十年的传统铜匠铺。店面连个招牌都没有。
铺子里亮着昏黄的钨丝灯。
陈野跨过高高的木门坎。把怀里的木匣轻轻放在布满划痕的柜台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正戴着老花镜打磨一把黄铜勺。
听见动静,老匠人停下手里的活计,抬眼看了看柜台上的东西,直接给出结果。
“老物件啊,这黄铜锁的锁簧彻底朽了,配不了钥匙,只能上锤子直接砸开。”
陈野摇了摇头。
“别砸,用细钢丝把锁簧一点点掏出来,按着旧制式重新打一把铜锁配上去。”
陈野手指抚过木匣边缘的裂纹,“另外,这底座脱胶了,别打气钉,拿传统的燕尾榫卯工艺重新咬合加固一下。”
老匠人摘下老花镜,多看了陈野两眼。
现在这年头,年轻人懂什么叫燕尾榫的,简直凤毛麟角。
“费工夫,手工费得八百,加急另算。”老匠人报了个价。
“一千五,我三天后来拿。”陈野直接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付完钱。
陈野目光落在那个木匣上,久久没动。
上一世,他嫌弃这玩意儿穷酸,觉得这破木头代表着他孤儿的耻辱身份。
被网贷催收逼得走投无路时,他甚至暴躁地一脚将它踢进床底。
重活一世。
卡里揣着八百万现金。
他才明白什么叫可笑。
名牌西装和超跑租得来,豪车名表买得到。
唯独这血脉里的根,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这个木匣,是他两世为人唯一与父母有关的念想。
“好好收着,做好了我来取。”陈野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弄堂。
打车回到市中心。
陈野没有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商业综合体。
而是步行拐进了一条幽静的林荫道。
江城顶级的黑珍珠三钻私房菜“隐庐”,就藏在这里。
没有耀眼的霓虹灯。
没有站着迎宾的旗袍美女。
只有两扇半掩的竹门,屋檐下挂着两盏素色的麻纸灯笼。
陈野依旧穿着那件几十块钱的白T恤,踩着一双杂牌运动鞋,直接跨进门坎。
大堂经理是个穿着深色中式对襟衫的中年人。
听到竹门响动,他立刻迎上前来。
干顶级餐饮的服务人员,眼力全是在真金白银里淬炼出来的。
经理目光扫过陈野的衣着,非但没有生出轻视,反而将腰背压低了几分。
陈野走路的姿态极稳。
肩膀完全放松,脚步不疾不徐。
那种不加掩饰的随意和松弛,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只有长久浸泡在资源顶层的人,才会对这种高级场合产生免疫力,甚至懒得在着装上费心思。
“先生您好,晚上就您一位吗?”经理态度躬敬。
“一位。”陈野语气平淡。
“里面请。”经理侧开身子,将陈野引至中庭一处极其幽静的雅座。
四面是湘妃竹屏风,中间放着一张老榆木方桌。
落座后。
经理双手递上一本水墨封面的菜单。
陈野连手都没抬。
“不看菜单了。”
“一份雪花鸡淖,一份开水白菜,加个清炒芦笋。再配一壶十五年的陈皮老白茶。”
经理记菜名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陈野一眼。
“好的先生,马上为您准备。”经理的声音比刚才更躬敬了。
他没有按照常规点澳洲大龙虾,以及鱼子酱或者黑松露。
点的这两道川菜,全是不见辣椒的顶级功夫菜。
吃鸡不见鸡,吃菜不见菜,极度考验后厨的火候和吊汤手艺。
这种点法,只有真正懂吃的老饕才点得出来。
一墙之隔的隔壁桌。
几个人正在推杯换盏。
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项炼。
脸色喝得通红。
“把你们这最贵的拉菲拿两瓶过来!再整两只帝王蟹!今天张总高兴!”金链男扯着嗓子大声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