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五章 夕阳下的阵地


    听着周围山上此起彼伏的枪声。

    还有风中隐约传来的、不知是真还是假的号角声。

    “八路军的主力到了!”

    一个鬼子小队长惊恐地大喊。

    中队长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看着黑山峪那道犹如绞肉机般的山梁。

    再打下去,整个中队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撤退!”

    “交替掩护!撤退!”

    鬼子中队长咬碎了牙,不甘地挥下了指挥刀。

    一百多个鬼子如蒙大赦。

    他们连地上的尸体都顾不上抢。

    拖着伤兵,像丧家之犬一样,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黑山峪。

    彻底消失在远处的黄土沟里。

    枪声停了。

    黑山峪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硝烟味混着血腥味,在冻土上弥漫。

    王二麻子拖着那条被刺刀划开的伤腿,一步一步从反斜面爬了上来。

    他手里拖着一面沾满泥血的膏药旗。

    这是刚才在阵地前沿,从鬼子尸体上拔下来的。

    王二麻子走到阵地最高处。

    把那面膏药旗扔在地上。

    抬起那只满是泥垢的军靴,狠狠踩了上去。

    用力碾了碾。

    “呸!”

    一口带血的浓痰,精准地吐在旗面中央那个红膏药上。

    他反手从背后抽出一面红旗。

    那是出发前,赵铁成团长塞给他们的八路军军旗。

    王二麻子双手握住旗杆。

    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

    “噗嗤!”

    旗杆尖端狠狠扎进坚硬的冻土。

    鲜红的旗帜在寒风中猛地展开。

    猎猎作响。

    满地都是黄澄澄的弹壳。

    满山都是鬼子的尸体。

    阵地守住了。

    几千名老乡,一个不少,全部脱险。

    柱子看着那面红旗,眼泪夺眶而出。

    他举起沾满鲜血的老套筒。

    “赢了!”

    “咱打赢了!”

    顺子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又哭又笑。

    黑娃靠在石头上,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石满仓没有笑。

    他走到阿牛的遗体旁,重重地坐了下去。

    他摸出兜里那半根沾着血的旱烟。

    放进嘴里。

    划了三根火柴,才把烟点燃。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

    石满仓仰起头。

    吐出一口长长的白烟。

    后山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鬼子的皮靴。

    是草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石满仓猛地抓起步枪,转过头。

    一道高大粗壮的身影,带着上百号全副武装的战士,像一阵旋风般冲上了山梁。

    是独立团团长,赵铁成。

    赵铁成冲上阵地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他身后的上百名八路军战士,也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修罗场。

    真正的修罗场。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

    战壕里的土都被血泡成了暗红色。

    十个穿着八路军军装的汉子,横七竖八地瘫在阵地上。

    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彩。

    每个人的军装都被鲜血染透。

    但那面红旗,却稳稳地插在最高处。

    赵铁成眼眶瞬间红了。

    他大步走到石满仓面前。

    没有说话。

    而是双手平举。

    在他的掌心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九枚粗布缝制的臂章。

    白底黑字。

    上面印着两个大字——“八路”。

    赵铁成看着石满仓,声音颤抖得厉害。

    “兄弟。”

    “我说话算话。”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独立团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