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眼疾手快，一把将孩子死死抱在怀里。
两人重重地摔在战壕底。
小孩被这阵仗吓得连哭都忘了。
只是死死攥着那个布老虎，缩在柱子怀里瑟瑟发抖。
“扑通！”
黑娃也跟着栽进了战壕。
他浑身是血，右肩那个恐怖的贯穿伤还在往外冒着血泡。
脸色煞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黑娃！你他娘的撑住！”
石满仓一把扯下急救包，死死按在黑娃的伤口上。
手都在发抖。
“排长……我没事……”
黑娃疼得浑身抽搐，却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大口喘着气，眼睛却死死盯着阵地前方。
“鬼子……鬼子摸上来了……”
是的，鬼子摸上来了。
就在王二麻子缩回战壕换弹夹的这短短几秒钟。
十几个端着明晃晃刺刀的鬼子，已经趁乱摸到了距离战壕不足十五步的地方！
那狰狞的脸庞，已经清晰可见。
“杀给给！”
带队的鬼子军曹举着指挥刀，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拼了！”
石满仓一把抽出身边的三棱军刺，就要往上顶。
可就在这时。
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死死抓住了他身边的安平四型步枪。
是黑娃！
这个双臂都受了重伤、右肩骨头都被打碎的汉子。
竟然靠着战壕壁，硬生生地站了起来！
他左臂无力地垂着，右肩的血还在狂流。
但他硬是靠着肩膀的死力，将步枪架在了战壕沿上。
单手持枪！
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涣散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
“想过阵地，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枪！”
黑娃咬着牙，单手猛地扣动扳机。
“砰！”
一发子弹精准无比地钻进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军曹的胸膛。
那军曹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
胸口爆开一团血雾，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砰！砰！”
又是两声清脆的枪响。
两个端着刺刀的鬼子应声倒地。
单手点射！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黑娃用他那具残破的身体，硬生生打出了让人绝望的精准度！
“好样的！”
王二麻子换好弹夹，猛地站起身。
“弟兄们，把这帮畜生打回去！”
他端着歪把子，对着冲上来的鬼子就是一通横扫。
“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瞬间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冲锋的鬼子前锋像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下了一大片。
剩下的几个鬼子彻底被打寒了胆。
再也顾不上什么武士道精神。
连滚带爬地退回了山坡下方。
阵地前沿，丢下了七八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短暂的死寂。
战壕里，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柱子紧紧抱着那个孩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看着靠在战壕壁上、浑身是血却依然死死握着枪的黑娃。
这个刚放下锄头的新兵，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军人。
小孩在战壕里缩成一团。
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抱着那个布老虎。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
石满仓快速给黑娃包扎好伤口。
血暂时止住了，但黑娃的脸色依然白得吓人。
“排长……我没丢咱们赤曦军的脸吧……”
黑娃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好兄弟，你是这个！”
石满仓红着眼，冲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可是，没等众人喘口气。
山脚下，那令人绝望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咯咯咯咯咯——”
鬼子的重机枪，又一次开始了咆哮！
而且，这一次不是两挺。
是四挺！
鬼子的后续部队到了，直接在正面架起了四挺九二式重机枪！
密集的子弹像狂风暴雨一样泼向阵地。
战壕沿上的冻土被成片地削飞。
整个黑山峪的阵地，仿佛都在这恐怖的火力下颤抖。
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