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缴获的鬼子干粮和水壶塞进老乡们手里,搀扶着伤员,踩着满地焦黑的废墟,向着西北方向的杨家岭撤退。
队伍走得极其缓慢。
石满仓给王二麻子递了个眼色。
王二麻子心领神会,立刻带着阿牛、小顺等几名精锐,脱离了大部队。
他们像一把细密的篦子,开始疯狂梳理沿途的每一道山梁、每一处山谷。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像铜铃。
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土坑,不漏掉任何一道岩缝。
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团火,死死咬着牙关。
他们盼着。
盼着能突然撞见那股吞噬他们的诡异绿雾。
盼着能看见刻着赤曦军远征军路标的南亚巨树。
哪怕是找到一丁点梵天石的碎屑也好!
可是,没有。
整整一天的时间过去了。
队伍艰难地翻过了两道险峻的大梁,老乡们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石满仓站在一处高坡上,死死盯着手里的军用指南针。
指针稳稳地指着正北方。
再也没有出现过黑风坳里那种疯狂打转的磁异常反应。
别说发光的梵天石和浓得化不开的绿雾了。
这太行山里,除了干硬的黄土坡,就是光秃秃的松树林。
连半片南亚丛林的阔叶植物都找不出来。
“班头!”
阿牛从左侧的山脊上滑下来,军装被荆棘划破了十几道口子。
他满头大汗地冲到石满仓面前,用力摇了摇头。
“左边摸到底了,什么都没有!”
紧接着,小顺也从右边的沟渠里钻了出来。
他喘着粗气,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块。
“右边那条沟也搜遍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黑娃不信邪。
他把步枪往背上一甩,咬着牙,手脚并用。
像一只发疯的猴子,死死攀上了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峰。
他站在悬崖边上,举起从鬼子手里缴获的望远镜。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镜筒里,视野被拉近。
没有怒江,没有热带雨林,没有赤曦军的军旗。
目之所及,全是连绵不绝的黄土高坡,以及被战火烧成白地的荒凉村落。
根本没有半点南亚战场的影子!
黑娃绝望地放下望远镜,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顺着陡峭的山坡滑下来,跌跌撞撞地走到石满仓面前。
“扑通”一声。
黑娃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把脑袋深深埋进了双手里。
压抑的抽泣声,从他的指缝间漏了出来。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压抑到了极点。
十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汉子,十个百战余生的赤曦军精锐。
此刻全都像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站在冷风中。
老乡们互相搀扶着,怯生生地看着这群沉默的杀神,大气都不敢喘。
石满仓一言不发。
他走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重重地坐了下来。
他慢慢抬起手,伸进贴身的内兜。
那里揣着一张分田契。
还有一封跟着他走了几万里路、却始终没来得及寄出去的家书。
他的手指隔着粗糙的布料,把那封家书摸了又摸。
一遍,又一遍。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捏得惨白。
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时空裂隙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他们这支十人小队,成了这个陌生时空的孤魂野鬼。
短时间内,回不去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石满仓的心口上来回切割。
但他没有抱怨半句。
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是排长,是这支队伍的魂!
石满仓猛地松开手,将家书死死按在胸口。
紧接着,他霍然站起身!
一把将安平四型步枪背在身后,大步流星地走到队伍最前面。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
石满仓的声音犹如洪钟,瞬间震碎了压抑的空气。
“哭丧呢?!”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低垂的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