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十人小队终是穿透了那片死亡山林。
前方豁然开朗,一片连营之草棚区,赫然映入眼帘。
石满仓伏于一处高地岩石之后,借着星光与远方之炮火,定睛观瞧。
但见那草棚区依山而建,正处于绝壁之下之背风处。
此地甚是隐蔽,若非抵近侦察,绝难发现其踪迹。
草棚之内,无有兵卒居住,却整整齐齐地堆满了大大小小之油布包。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之火药气味,令人窒息。
“班长,那便是敌军之火药库!”
黑娃压低嗓音,眼中满是兴奋之色,连握枪之手皆在微微颤抖。
石满仓微微颔首,心中暗自盘算这夺命之战局。
此地背风,火药包堆放极密,且相距极近,简直是一处天然之火药桶。
若能以烈性炸药引燃一处,必成连环殉爆之势,无可阻挡。
届时,那十二门红衣大炮,便将彻底沦为一堆废铁,敌军南路屏障不攻自破。
然则,草棚区外围,尚有一段数十步之干涸沟渠。
沟渠两侧,虽无重兵把守,却有数名敌军精锐,持枪来回巡视,戒备森严。
若要接近草棚,必先穿过此段毫无遮掩之沟渠,实乃九死一生之举。
“成败在此一举,大军之胜负,皆系于我等十人一身!”
石满仓咬紧钢牙,眼中透出决绝之死志,宛如即将扑食之猛虎。
“听我口令,匍匐前进,身贴泥地,不得发出一丝声响!”
石满仓身先士卒,如同一条壁虎,紧贴着冰冷之泥地,悄然滑入那干涸之沟渠。
王二麻子、黑娃、小顺等人,皆是依样画葫芦,鱼贯而入。
众人屏息凝神,心跳如鼓,每一次蠕动,皆似在刀尖上起舞。
头顶之上,敌军巡哨之脚步声清晰可闻,那皮靴踏在碎石上之声响,犹如重锤击打在众人心头。
石满仓双手死死抠住泥土,指甲皆已崩裂,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痛楚。
借着正面炮火之隆隆巨响,小队在沟渠中一点点向前挪动。
十步,犹如跨越万水千山。
五步,仿佛历经生死轮回。
三步,近在咫尺,却似隔着天堑。
终是,石满仓那满是泥污之大手,触碰到了草棚边缘之木桩。
潜入成功!
敌军炮营之命门,已然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石满仓深吸一口长气,自腰间缓缓摸出火柴与烈性炸药,眼中闪烁着胜利之光芒。
王二麻子等人亦是纷纷就位,各自掏出引火之物,只待班长一声令下。
这片草棚区,即将化作埋葬旧秩序之修罗火海。
胜利之曙光,似乎已然照亮了这十名勇士之面庞,大功即将告成。
然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就在这即将突入、引爆炸药之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队伍末尾,忽生极其致命之变故。
那名刚收编之投诚兵阿牛,历经这一路生死潜行,其脆弱之心理防线已然紧绷至极限。
此刻置身于这堆满火药之死地,闻着那刺鼻之硝烟味,听着头顶敌军近在咫尺之脚步声。
阿牛之双腿,忽地一软,竟是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
那无尽之恐惧与绝望,如决堤之洪水般瞬间吞噬了其所有理智。
“当啷——”
一声清脆而刺耳之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
阿牛竟是双手无力,将那柄沉重之安平四型步枪,直直掉落于满是碎石之沟渠之中。
这声响在寂静之沟渠内,宛如平地起惊雷,震彻夜空!
石满仓骇然回头,目眦欲裂,心中暗叫一声:“休矣!”
却见那阿牛已然彻底崩溃,满面惊恐扭曲,犹如见鬼一般。
他竟是连枪也不顾,霍然转身,双腿发狂般蹬踏泥地,欲要向来路狂奔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