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手一掂,心里便明白了。
薄铜镀锡,外圈镀了点假银粉。
镜面背后还有裂纹,用蓝布遮着。
在集市上骗妇人孩子尚可,拿去骗远征军军官?
也亏他们想得出来。
他把镜子翻来覆去看,嘴里啧啧称奇。
“这玩意能照人魂不?”
费尔南一愣。
瘦翻译忙笑:“能照脸,照得清楚。”
石满仓小心翼翼问:“那能换军票?”
费尔南眯起碧眼。
“能。”
“你有?”
石满仓赶紧摇头:“俺没有。俺一个逃兵,哪有军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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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南脸上笑意淡了半分。
四名护卫的手也稍稍靠近刀柄。
石满仓心里明白,鱼线紧了,不能崩。
他忙又道:“可俺知道谁有。”
费尔南眼睛又亮。
“谁?”
石满仓故作迟疑,看了看左右:“这话……不能白说吧?”
费尔南哈哈大笑。
“好!聪明!”
他向胖翻译使了个眼色。
胖翻译从箱底摸出一小块肉干,丢到桌上。
黑娃眼神一沉,差点冲上去骂人。
拿一块肉干钓人命,真把逃民当狗了。
石满仓却猛地扑过去,像怕别人抢,抓起肉干塞进怀里,连连点头。
“多谢爷,多谢爷!”
费尔南看着他那副贪相,眼底的不屑一闪而过。
他以为这泥腿子已入笼。
石满仓心里却在数。
门口两人,后墙一人,毡帘外还有脚步,约莫三人。
费尔南身后四护卫。
翻译二人。
若翻脸,自己六人未必走得出去。
所以不能拿。
要拖。
要让这洋商自己露更多尾巴。
石满仓把肉干藏好,凑近桌边,压低声音。
“爷,俺先问问价。”
“要是价低,俺冒这砍头险不值。”
费尔南很满意地点头。
“你要多少?”
石满仓伸出三根指头。
费尔南问:“三袋粮?”
石满仓摇头。
“三十斤肉,再加二十张粮票。”
胖翻译当即骂道:“你疯了?一个逃兵也敢开这价?”
石满仓缩了一下,却硬撑着小声道:“俺说的是大买卖。那人管粮道小牌,手里有临时通行木牌。拿到一块,车能过两道岗。”
费尔南目光骤然一变。
那一瞬,他的笑不见了。
像酒盏底下露出的刀尖。
“木牌,真?”
石满仓低声道:“真不真,爷自己看。”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孙策给的那块空白木牌,露出半角又立刻收回。
那牌无印无字。
可费尔南不懂远征军真正验牌法。
他只见形制相近,眼睛便贪得发亮。
瘦翻译也微微吸气。
“老爷,这牌形像是真的。”
石满仓心里冷哼。
上钩了。
将计就计,就得先把假饵丢给假商。
费尔南坐直身子,语气慢了。
“你,卖牌?”
石满仓把木牌捂在胸前,一脸警惕:“不卖。俺先验货。”
“香料要称足,镜子要真,肉粮要先给。”
胖翻译怒道:“你一个穷鬼,还敢验我家老爷的货?”
石满仓立刻要起身:“那算了。俺再去别处问。红土集又不是只你一家买文书。”
话音未落,费尔南伸手按住他。
“别急,朋友。”
他转头喝了一句番话。
护卫搬来石秤,把一袋香料扛上秤盘。
费尔南亲自抓起那灰白石砣,挂在秤杆上。
秤杆微微一沉,费尔南笑道:“看,足足五十斤。”
石满仓凑过去看,嘴里装作数不清:“五十?”
瘦翻译道:“五十斤,一点不少。”
石满仓眼睛却盯着秤砣底部。
灰白石面有一道极细圆痕,像被石粉补过。
秤砣落盘时声音发飘。
不是实心。
他又看秤钩。
秤钩弯处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