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说我们不懂战场?”
石满仓心口一突。
这话再接就容易炸。
可他咬了咬牙,还是说了。
“我是在说,坐在屋里看图,不如上塔看一眼。”
屋里炸了。
“放肆!”
“你什么军衔,敢教连长做事?”
“石满仓,你别以为立了几次功,就能在选拔会上撒野!”
庞元站起来,一巴掌拍得茶碗都跳了。
“区区一个班副!”
“你眼里还有没有上下级?”
石满仓敬礼。
“有。”
庞元冷笑。
“有你还敢顶撞?”
石满仓放下手,声音也沉了。
“报告,我不是顶撞。”
“我只是请您看一眼。”
“看完您还说我胡闹,我立刻滚出去。”
屋里一下没声。
这话堵得很死。
庞元盯着他。
“你要让我看什么?”
石满仓转身拿起桌上的军用望远镜。
那是前几日缴获的,铜皮擦得发亮。
他没有递给庞元。
而是直接转身往外走。
“上哨塔。”
庞元怒极反笑。
“你命令我?”
石满仓回头。
“我请您。”
“要是我看错了,您当众抽我十鞭子,我认。”
王二麻子在门口脸皮一抽。
这小子是真敢赌。
娜依听见动静,也从外面赶来,手里还抱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喇叭。
玛娅站在后面,眼神冷冷的,但没有拦。
屋里几个军官彼此看了看。
有人不屑,有人好奇。
庞元到底是旧军里杀出来的,不是怂货。
他一把抓起佩刀。
“好。”
“我就看看,你这锅边班副能看出什么花来。”
一群人轰地起身。
先锋选拔室一下变成了看热闹的队伍。
石满仓走在最前面,脚步又快又硬。
王二麻子跟上来压低声音。
“你小子疯了?”
石满仓也压低声音。
“我没法跟他们吵赢。”
“那就让他们自己看。”
王二麻子骂道:“你他娘倒是会偷懒。”
石满仓没回。
因为他心里并不轻松。
他怕望远镜里什么也看不清。
怕烟太重。
怕敌人把人赶到视线外。
更怕那些军官看了以后,只皱皱眉,说一句战场本就如此。
那他真会忍不住揍人。
哨塔就在旧税楼北侧。
木梯被晨霜打湿,踩上去吱呀响。
石满仓几步窜上去,庞元跟在后面,军靴踩得木板咚咚作响。
其他军官陆续登塔。
塔上风像刀子,一吹就往领口里钻。
北方的黑烟还在。
白塔桥方向的天空灰得发脏。
石满仓举起望远镜,先找了一下方位。
他看见河。
看见桥。
看见桥头堡。
也看见桥前黑压压的一片人。
他的手指紧了紧。
没错。
还在。
他把望远镜递给庞元。
庞元没接。
“你说。”
石满仓直接把望远镜塞进他手里。
“自己看。”
庞元脸色一变。
可望远镜已经到了手里。
塔上所有人都盯着他。
他冷哼一声,举起望远镜。
第一息,他的眉头还皱着。
第二息,他的嘴角慢慢压平。
第三息,他整个人不动了。
石满仓看着他。
“看见桥左边了吗?”
庞元没说话。
石满仓声音低下去。
“那里不是木栅。”
“是人。”
庞元的手指猛地一紧。
镜头里,白塔桥北面的浓烟从村庄里滚出来。
一队队难民被敌兵用长鞭赶着向桥前推进。
老人摔倒,后面的人不敢扶。
因为一扶,鞭子就会连着抽。
两个孩子被一根绳子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