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骂两句就完的火。
也不是冲上去乱砍的火。
是冷的。
一寸一寸冷到骨头里。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安平四型步枪。
枪身冰凉。
他却觉得这铁比什么都稳。
新世界的枪。
旧世界的桥。
这回真对上了。
王二麻子把望远镜还给他,声音哑了。
“满仓,别乱来。”
石满仓看着北边。
“我没乱来。”
“你这眼神像要吃人。”
“吃人的是他们。”
王二麻子沉默了。
娜依低声说。
“阿齐姆把难民推出来,是想让我们不敢开枪。”
石满仓点头。
“那就先把他的手剁了。”
娜依看他。
“你有法子?”
石满仓没马上答。
他脑子里全是这几天学来的东西。
白墙支锅。
石佛抢账。
夜校写字。
纠察班查哨。
南堆场拔黑窝。
所有事都像碎木片,一块块拼起来。
阿齐姆有重兵。
有桥堡。
有战象。
有难民盾。
可他也有弱点。
他需要驱赶人。
需要绑人。
需要看守。
需要火油。
需要粮草。
需要让所有被他踩着的人都怕。
只要有人不怕,他那套就会裂。
石满仓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没完整法子。”
“但我知道一件事。”
王二麻子问。
“啥?”
“得有人先过去看。”
石满仓转身下塔。
娜依一把拉住他。
“你去哪?”
“指挥部。”
“干什么?”
石满仓把枪带往肩上一紧。
“请战。”
王二麻子脸色一变。
“你疯了?”
石满仓脚步不停。
“没疯。”
“老子是路务纠察班副。”
“白塔桥是路。”
“路上有人被绑着,归不归我管?”
王二麻子张嘴,没答上来。
娜依咬牙。
“你想带谁去?”
石满仓停了一下。
他脑子里闪过乌马尔、库赛、黑娃、小顺、阿曲,还有王二麻子那张欠揍的脸。
这些人刚刚才围着茶碗碰成一圈。
现在又要被他拖去白塔桥那种鬼地方。
他心里一疼。
可疼归疼。
他还是说了。
“我带我的班。”
王二麻子骂道。
“你还真敢说。”
石满仓回头看他。
“班长,你不敢?”
王二麻子愣了半息,随即笑骂。
“少拿话激我。”
“老子什么时候怕过?”
娜依把铜喇叭往肩上一背。
“我去通知乌马尔和库赛。”
玛娅从塔下走来,手里已经多了一块空白木板。
“我给你们做简图。”
石满仓看着他们,鼻子莫名发酸。
“我还没请下来呢。”
玛娅冷冷看他。
“你请不下来,我就把图收回。”
娜依骂。
“少废话,快去。”
石满仓咧了一下嘴,却没笑出来。
他大步走向指挥部。
渡口的泥地被晨霜冻得发硬。
他的军靴踩上去,咔咔作响。
一路上,刚起锅的炊事兵看见他,停了勺。
夜校旁听的苦工看见他,放下炭笔。
被救回来的船工看见他,扶着门框站了起来。
有人小声问。
“石班副,又要打了?”
石满仓没停,只回了一句。
“路被堵了。”
那人咬牙。
“那就砸开。”
第二个人跟着喊。
“砸开!”
第三个人也喊。
“把桥上的狗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