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赛嘴唇动了动,没再顶。
玛娅带着一摞木片过来,把木片拍在桌上。
“编号牌。”
她说话还是冷冷的。
“纠察班每人一块,巡查点每处一块,巡到就刻一刀,漏一处扣工分。”
王二麻子龇牙。
“玛娅同志,你这刀比敌人的还狠。”
玛娅抬头看他。
“敌人要命,我要数。”
王二麻子立刻闭嘴。
娜依在旁边举着喇叭笑。
“怕她干什么,你都是班长了。”
王二麻子咳了一声。
“班长也怕账。”
石满仓接过木牌,一块一块分下去。
阿曲、黑娃、小顺这些旧突击队剩下的人都来了。
还有几个新收的苦工、船工、脚夫,站得歪歪扭扭,却没人往后缩。
石满仓看着他们,忽然有点恍惚。
几天前,他们还是臭水沟里抢账的十个人。
现在,人越来越多,事也越来越多,像一张网慢慢织了起来。
这网还粗糙,结也丑。
但能兜住人命。
他清了清嗓子。
“都听着,纠察班不是旧税丁。”
众人安静下来。
“旧税丁拦穷人,放老爷。”
“咱们相反,穷人有急事先放,老爷的货一件件翻。”
人群里爆出一阵低笑。
石满仓也笑了一下。
“笑啥,我说真的。”
“谁敢拿纠察班的牌子吓唬百姓,谁敢收一个铜子好处,别怪我翻脸。”
王二麻子补了一句。
“别怪我枪托也翻脸。”
娜依立刻朝周围喊。
“听见没有?新纠察班,不收黑钱,不吃黑钱,不护黑路!”
周围百姓纷纷扭头看。
有人小声说:“这回真不一样。”
也有人还不信,只缩着脖子观望。
石满仓懂。
人不是听两句好话就信的。
得一件事一件事做给他们看。
可敌人不会等他们慢慢做。
当天傍晚,第一根刺就扎了过来。
乌马尔和库赛巡完南边废驿棚回来,脸色都不太自然。
石满仓正在给夜校旁听组分木凳,一眼就看出不对。
“你俩站住。”
乌马尔脚步停住。
库赛低头摸腰带。
石满仓把手里的木凳放下。
“腰带里啥?”
库赛脸一白。
王二麻子立刻走过来。
“拿出来。”
库赛咬了咬牙,从腰带夹层里摸出两枚银饼。
旁边几个苦工当场哗然。
“收钱?”
“旧驿卒果然没干净!”
乌马尔也慢慢从靴筒里掏出一小包盐和一枚金戒指。
王二麻子脸色沉了。
“谁给的?”
乌马尔低声说。
“南街老院,旧地主阿萨姆家的管事。”
库赛跟着说。
“他说只是辛苦钱。”
王二麻子抬脚就要踹。
“辛苦你娘!”
石满仓一把拦住他。
“等等。”
王二麻子瞪眼。
“这还等?”
石满仓盯着乌马尔和库赛。
“他让你们干啥?”
库赛喉咙发紧。
“他说,让我们夜里巡到南堆场时,慢一点。”
乌马尔补了一句。
“还有,说纠察班里新来的苦工成分杂,让我多说几句,别跟汉人太近。”
娜依脸色一下冷了。
玛娅的笔也停住了。
王二麻子握紧枪杆。
“他娘的,这是要拆咱们班。”
石满仓心里一股火蹿上来。
这帮旧地主真不蠢。
他们知道枪打不过赤曦军,就拿小钱、小盐、小恩小惠往缝里塞。
专挑投诚的,专挑异族的,专挑旧驿卒。
只要乌马尔和库赛心里一虚,班里立马生疑。
汉兵防本地人,本地人防汉兵,旧降兵防新苦工。
这小圈子还没成型,就先被人掰碎。
石满仓冷笑一声。
好算盘。
可惜打到老子锅里来了。
王二麻子问。
“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