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满仓差点抬脚踹他。
左臂一疼,又忍住了。
“等我伤好了再收拾你。”
“行,我等着。”
王二麻子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他抬手擦了一把,骂道:“这烟真呛。”
石满仓点头。
“嗯,呛。”
两人都没戳破。
周瑜站在火前,看着契约山塌下去。
他没有说漂亮话。
只是对身边参谋道:“立刻贴告示。”
“第一,旧契作废。”
“第二,苦主登记。”
“第三,按村编组,明日开始清查灰棚和下游牙行线索。”
“第四,俘虏中的杂役苦工,甄别后释放或编入工队。”
参谋飞快记录。
“是。”
孙策从台下走上来,肩上还披着战斗时的灰大衣。
他看了眼火堆,又看向周瑜。
“公瑾,渡口不能光烧,得马上转起来。”
周瑜点头。
“码头清障,粮仓封存,工队编组,医棚扩建。”
“水门坏了两处,先让工程排顶上。”
孙策看向石满仓。
“石班副。”
石满仓立刻站直。
“到!”
孙策笑了一下。
“别紧张,不是让你再钻臭水沟。”
石满仓松了半口气。
王二麻子在旁边小声嘀咕:“那可不一定。”
石满仓眼皮一跳。
你闭嘴吧。
孙策继续道:“你熟人,熟路,熟这渡口的鬼门道。”
“火烧完以后,你带几个人去东栈桥。”
“那边苦工最多,先把他们编成清障队。”
“能走的登记,伤的送医棚,会船的单列。”
石满仓点头。
“明白。”
周瑜忽然补了一句。
“还有,把那些年纪大的苦工安抚住。”
石满仓看向火边。
不少老苦工仍站在原地。
他们看着契纸被烧,嘴上喊废了,脚却不敢动。
像是怕火灭了,那些纸又会爬回来。
其中一个老人甚至还在发抖。
石满仓懂。
这不是胆小。
是被打怕了。
怕了一辈子,不可能一把火就全好了。
他拿起铜喇叭,走到火堆另一侧。
“老叔,老婶!”
“别光站着!”
“契烧了,人还得活!”
“会扛木头的去东栈桥!”
“会撑船的到水门边!”
“妇人孩子先去粥棚!”
“谁找亲人,去玛娅那登记!”
一个老苦工抬头看他。
“班副,真让我们自己走?”
石满仓一愣。
“腿在你身上,不让你走让谁走?”
老苦工声音发颤。
“以前出灰棚,得拿牌。”
石满仓直接从地上捡起一块烧黑的木牌,咔嚓掰断。
“牌没了。”
老苦工还愣着。
石满仓把断牌丢进火里。
“走!”
那老苦工嘴唇抖了几下,忽然迈出一步。
一步。
又一步。
他走出灰棚阴影的时候,整个人像不会走路了。
周围人看着他。
他也看着自己的脚。
然后,他哭了。
“我出来了。”
“我真的出来了。”
这一声比刚才的欢呼还狠。
很多人当场绷不住。
一个个被拴了太久的人,开始试着往外走。
有的去粥棚。
有的去医棚。
有的去清障队。
还有人跑到火堆前,捡起自己的旧木牌,亲手丢进去。
每丢一块,就喊一声。
“废了!”
“废了!”
“废了!”
石满仓嗓子快冒烟,却还在喊。
“别乱!”
“按队!”
“妇孺先走!”
“老人跟着红袖标!”
“清障队别拿火棍,那是烧契的,不是打架的!”
娜依在旁边笑得不行。
“石班副,你还真像个管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