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昨晚来。”
石满仓干巴巴点头。
“嗯。”
娜依把铜喇叭推到他手边。
“先别急着念。”
“开场让孙将军来。”
石满仓赶紧松口气。
好。
先让别人顶一阵。
他刚想往后退半步,孙策却转头看他。
“站我旁边。”
石满仓一僵。
“啊?”
孙策眼皮一抬。
“你是今天念账的人,往后躲什么?”
台下前排几个苦主听见这句,齐刷刷看向石满仓。
石满仓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站过去。
他的左臂还吊着布带,右手抱着账册,胸前那块纪功牌被晨光一照,微微发亮。
可他自己一点也不觉得威风。
他只觉得那牌子沉。
比昨晚黑娃背的账袋还沉。
孙策向前一步,伸手压了压。
广场本来还有低声哭骂。
这一压,赤曦军号手立刻吹响三声短号。
嘟。
嘟。
嘟。
声音刺破清晨的雾气。
广场慢慢静下来。
不是一下子安静。
是从台前往后,一层层往外压。
像潮水退下去。
最后只剩江风和哈比卜尸体绳索的轻响。
孙策没有拿文书。
他看着台下的人,开口就很直。
“乡亲们。”
“昨夜,石佛渡口易主。”
“哈比卜死了。”
“税楼被拿下了。”
“账本也抢回来了。”
台下有人眼眶一下红了。
有人攥紧拳头。
有人低低喊了一声。
“报应!”
孙策没有等情绪炸起来,马上抬手。
“但今天不是让你们乱打乱杀。”
“今天是公审。”
“共和国的公审,不是让哪个将军说了算。”
“也不是让哪个账吏说了算。”
“是让苦主上来认。”
“让账本摊开看。”
“让被告当面听。”
“让全渡口的人,当面知道,这些年是谁在吃你们。”
这话一出,台下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独眼船工猛地抬头。
石满仓认得他。
卡木尔。
昨晚登记冤情时,他捧着半截烙铁疤,一句话没说完就哭晕过去。
卡木尔身边的几个船工也跟着抬头。
他们眼睛里不再只有恨。
还有一点像火星一样的东西。
孙策继续说。
“先说规矩。”
“被告押在这里,一个也跑不了。”
“谁的罪,按账、按证、按苦主指认来定。”
“该杀的杀。”
“该追赃的追赃。”
“还有人被卖到下游牙行的,照账追。”
“谁敢冲台私刑,谁就是坏公审。”
前排立刻有人忍不住吼。
“我儿子都死了,还审什么!”
“把那账房狗交出来!”
“他当年拿烙铁烫我弟!”
几处人群立刻躁动。
警戒线边的赤曦军战士把盾牌往前一顶。
不是撞人。
是把缝堵住。
王二麻子举着喇叭骂。
“都别挤!”
“孙将军说了,一个也跑不了!”
“你现在冲上去砸死一个,后头活人咋追?”
“你儿子要是还在下游牙行,谁给你指路?”
这句很管用。
几个冲动的汉子一下停住。
因为“活人”两个字,比“报仇”更要命。
孙策等台下重新稳住,才转身指向长桌上的账册。
“这些账,昨晚是突击队拿命抢出来的。”
“抢账的人,死了,伤了,烧了,刺了。”
“为什么要抢?”
“因为这些账不是纸。”
“这里面有人名。”
“有去向。”
“有谁被卖,谁被押,谁被打死,谁还可能活着。”
“所以今天,先念账。”
石满仓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来了。
真来了。
孙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