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
小顺拼命摇头。
石满仓这才松开。
沙鲁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声音都在抖。
“我娘哎我刚才都觉得火把照我头皮上了。”
王二麻子也抹了把鼻子。
“你头皮不值钱,老子刚才连遗书都想好了。”
老秦头低低笑了一声,又赶紧压回去。
“啥遗书?”
“骂你一句老不死的,别拖累老子。”
“呸。”
几个人压着嗓子骂了两句。
本来该是劫后余生的松快。
可石满仓没跟着笑。
他只是抬头看了眼远处税楼方向。
火光密,楼影黑。
越近那边,巡逻就越勤。
刚才那一关只是外头。
真正难的,还在后面。
“都别散神。”
石满仓压低声音。
“刚才能活,不是命大,是船像死物。”
“往前可就未必有这便宜了。”
众人都点头。
谁也不敢轻佻。
乌马尔抹了把脸,继续盯着前头。
“快到了。”
“再往南一点,靠那片荒草。”
“暗渠口就在草后。”
“要是记错了呢?”沙鲁忍不住问。
乌马尔头也不回:“那咱们就直接漂去喂王八。”
“”
沙鲁立马闭嘴。
石满仓却盯着乌马尔的背影看了一眼。
这向导是真稳。
越到死局,越不像个人,倒像块钉在船头的铁。
他之前只觉得自己擅长看人、看粮、看路。
可现在才知道,真进了敌眼皮子底下,最贵的不是胆大,是稳。
稳得住,才能活。
稳得住,才能带人活。
这话玛娅白天才刺过他一遍。
现在,他算是真记进骨头里了。
船又往前滑了半截。
水边的荒草越来越密。
看着像一片烂泥滩。
连岸都不像。
若不是乌马尔领着,谁也不会想到,这里竟会藏着路。
“停。”
乌马尔忽然抬手。
沙鲁立刻收橹。
旧船顺着惯性,又轻轻漂了两步,才贴到草荡边。
草叶刮着船帮,发出沙沙轻响。
乌马尔伸手探进草里,摸了半天。
摸到第三处时,他眼神终于一亮。
“找到了。”
“这里。”
石满仓立刻凑过去。
草根后头,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缝。
窄。
矮。
像是被水和淤泥一点点啃出来的裂口。
若不扒开草,根本瞧不见。
更别提这时候夜黑如墨。
王二麻子啧了一声。
“这也算路?”
“从前是排污沟。”
乌马尔低声道。
“税楼后院地势低,脏水、粪水、死畜血水,都是从这边偷偷排出去。”
“平时外头堵着草。”
“只有里面清沟时才通一阵。”
“我小时候替人送皮子,听过一次。”
石满仓看着那道黑缝,鼻子已经先闻到了味儿。
臭。
不是一般的臭。
是发酵了不知道多久的烂臭。
烂泥、尿臊、血腥、霉腐,像一锅捂了三个月的脏汤,猛地掀了盖。
沙鲁当场就差点吐出来。
“我操这地方人怎么进?”
“你要不进,也行。”
王二麻子拍了拍他肩膀。
“咱们原路回去,让巡逻艇给你抬个体面。”
沙鲁脸一白。
“不,不,我进。”
石满仓蹲下摸了摸船头。
这暗渠口太窄。
船自己进不去。
得拖。
人下水拖。
他抬头扫了众人一眼。
“都听着。”
“一会儿不准出大声。”
“船卡了,先抬再拖。”
“谁要是滑了,旁边的人立刻拽。”
“这沟里不一定多深,掉下去要是乱扑腾,响一声,外头就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