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要是烧了。
那些人的命,就真只剩一阵风了。
石满仓猛地挺直腰。
“敢!”
这一个字,砸得很硬。
没有半点绕。
帐里几个人眼神都变了。
尤其是那些原本还觉得他升得快的人,这会儿再看,神色里多了点真正的服。
孙策嘴角一扯。
“好。”
“这才像个基层干部。”
周瑜也没拖泥带水,直接下令。
“准。”
“石满仓,你全权挑九个人,组成十人潜入小队。”
“任务只有一个——赶在税楼起火前,把账本抢出来。”
“若能顺手查明敌方布防、放火点位,也一并带回。”
“但记住,第一优先是账本。”
“人可以折,账不能没。”
石满仓听得后背都绷紧了。
“是!”
这一个“是”,比他刚升班副时喊得还重。
因为这回,不是戴臂章。
是真担命了。
孙策又补了一句。
“人,你自己挑。”
“别管资历,只看谁能跟你走进死地。”
“我只给你一炷香时间。”
“挑完,立刻出发。”
石满仓胸口一沉。
一炷香。
够了。
也不够。
够他把该带的人喊来。
不够他磨叽。
他转身就走。
一出大帐,夜风迎面拍过来,凉得像刀。
王二麻子紧跟着追出来。
“石头!”
石满仓回头。
王二麻子瞪着他,像是想骂,又像是想笑。
最后憋出来一句。
“老子是不是第一个?”
石满仓也不客气。
“你跑不了。”
王二麻子咧嘴。
“这话中听。”
两人快步往外走。
脚底踩得泥土咯吱响。
营地已经动起来了。
河边加了火把。
哨兵来回奔。
远处工兵在悄悄搬绳索和钩具,尽量不弄出太大动静。
整片前线像一头压低了喘气的猛兽。
没嚎。
但所有爪牙都绷紧了。
石满仓边走边点人。
“乌马尔,必须上。”
“那条渠,没他不行。”
王二麻子点头。
“算一个。”
“我算一个。”
“还差七个。”
石满仓脑子转得飞快。
这队人不能全是兵。
也不能全是河夫。
得有能打的,有会潜的,有认账的,有开锁爬墙的,有出了事敢断后的。
他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乌马尔。
第二个,是阿曲。
这小子身形瘦,水性好,腿快,钻芦苇跟鱼一样。
第三个,是老秦头。
别看年纪偏大,原先就是码头修船的,会听木响,摸门栓,撬旧锁有一手。
第四个,是黑娃。
黑娃不爱说话,但胳膊狠,近身压人稳,关键时刻能扛着人往外冲。
第五个,是小顺。
这人胆子小点,可眼特别尖,黑地里找东西比狗都快,之前翻火场残纸就是他先瞧见的。
第六个,是沙鲁。
扛着旧税牌来投奔那个瘦高汉子。
这人熟税棚结构,知道税楼常见的藏册位置,也懂南边那些土记号。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石满仓越走越快,脑子里一个个人影闪过去。
全是这一路上,一起在泥里打滚、在锅边吆喝、在火里搬粮的人。
不是名将。
不是猛士传里那种一听就吓人的人物。
可偏偏就是这些人,最适合干这活。
因为他们懂穷人的路。
也懂脏活该怎么做。
很快,人被一个个喊到了河边后营。
一听任务,谁都明白这是什么活。
王二麻子先骂了一句。
“狗日的,挑得真齐全。”
乌马尔蹲在地上,闷头把自己那双旧靴带又紧了紧,抬头时只说了一句。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