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香能勾胃口。
却不能立刻让人穿过枪口。
这地方,比白墙更硬。
硬得不是饭不香。
而是人被逼得太死。
孙策这时候也过来看了一眼。
他没多说,只站在河边,看着对岸那一排压线的守兵,又看了看这边的大锅和登记桌。
最后只问了一句。
“浮了多少?”
玛娅答得很快。
“人心浮了。”
“队形还没散。”
孙策嗯了一声。
“说明锅没白架。”
“但也说明,这口锅单吃不下这关口。”
石满仓听见这话,心里竟莫名松了一下。
不是他一个人看明白了。
上头也看明白了。
这不是锅没用。
是锅还不够。
锅能把人心煮松。
却煮不烂哈比卜那条鞭子。
阿曲低声问。
“那还继续熬吗?”
石满仓没等别人答,先说了。
“熬。”
“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停。”
“今天一停,对岸就会觉得咱们虚张声势。”
“越熬,他们越难受。”
这话孙策听见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却带了点认同。
“对。”
“继续熬。”
“熬到他们闻惯了也忘不了。”
于是锅没停。
反而又添了一口。
第二口锅一架起来,气势更足。
这边分饭的流程也故意走得更全。
一碗碗粥递出去。
一块块工牌发出去。
有后方来帮工的人故意端着碗从河边走过,边走边喝,喝完还把碗底朝外一亮。
里面干干净净。
看得对岸不少人眼都直了。
有个守兵本来面无表情站着,结果风一吹,香味过去,他喉结都明显动了下。
可下一刻,旁边督着的老兵就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立刻把脸转回去,握枪更紧。
石满仓全看在眼里。
越看,心里越清。
这地方,真不是白墙那种饿散了的驿站。
这里的人,不是没被打服。
而是一直被打着。
吃不饱,鞭子还在背上。
想动心,也得先活过那一鞭。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夕阳往西落。
锅边越来越热。
河对岸却像压着一层更沉的阴气。
眼神浮动的人越来越多。
可真正敢往前迈一步的,一个都没有。
有几个杂役甚至都已经故意慢下了脚步,像是想多闻一会儿。
结果后头的监工立刻就抽人。
抽得极狠。
像是专门抽给这边看。
石满仓看着那鞭子起落,慢慢把手里的木勺搁在锅边。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白墙模式没错。
而且成功复制到了前线。
光是这整套锅、桌、牌、登记流程压过去,就已经让对岸的人心明显浮了起来。
这就是爽点。
也是压迫感。
白墙不是一次巧合。
它真成了一套能拿出来反复砸人的东西。
可也正因为复制得太完整,现实也看得更清楚。
单靠锅香,这回啃不下石佛渡口。
啃不下。
不是因为饭不够香。
是因为这渡口守军不是饿散的,是被哈比卜用铁鞭、枪口、黑账和恐惧一层层钉死的。
石满仓站在锅边,望着对岸,忽然有些恍惚。
白墙那几夜,他看着一个个逃民、驿卒、扛牌子的、拆栏杆的自己淌过来,觉得路像真是自己长出来的。
可眼下这条路,像被人拿钉子钉在了河对岸。
闻得见。
看得见。
却长不过来。
阿曲低低问了一句。
“满仓,怎么办?”
石满仓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一句。
“这里不是用锅就能压垮的地方。”
“得有人把话送过去。”
“让他们明白,过来不只是喝一碗粥,是能活。”
“也得让他们知道,继续守着哈比卜,不止挨饿,还得背这渡口下面那摊血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