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彻底听不见,王二麻子才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猛地瘫坐在船舷边,大口喘气。
“狗日的”
“差一点。”
年轻兵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我以为真死了。”
乌马尔则立刻扑到泥坑边。
“满仓!”
石满仓一动不动。
王二麻子脸色骤变,也扑过去把他往外薅。
“满仓!说话!”
下一瞬。
泥里的人猛地咳了一大口黑水,哑着嗓子骂出来。
“喊什么喊。”
“老子还没死。”
众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甚至都想笑。
可一笑又不敢大声,只能憋得肩膀直抖。
王二麻子把石满仓拽出来,看着他满头满脸的泥,眼神复杂得很。
“你他娘是真敢啊。”
石满仓吐了口泥沫子,靠着船帮直喘。
“我不趴那儿,船尾那道泥印就露了。”
“露了,咱们都得完。”
王二麻子没说话。
只重重拍了他一下肩。
这一下很重。
不是责怪。
是服了。
彻底服了。
主码头的大火还在烧。
河上全是赤红的光。
可这片芦苇荡深处,却黑得像吞人。
他们抢出来的这条旧船,就藏在这片黑里。
半沉。
破口还在。
船肚里全是水。
可它活下来了。
火海之中,外头一条条船都在烧,偏偏他们从烂泥里硬抢下这一条没死透的。
这就是命。
也是生路。
可现在还没完。
王二麻子很快回神。
“别瘫。”
“先把它藏死。”
“把外头翻出的泥痕抹掉。”
“苇叶拉回来。”
“再把船舱里能排的水先排一点,不然天亮前它还得往下坐。”
众人立刻又动起来。
有的用手抹平泥印。
有的把折倒的芦苇重新立回去。
有的把拆来的烂船板塞到船侧,遮住破口外轮廓。
乌马尔更绝,直接从旁边拽来一大片浮烂水草,盖在船尾水线上。
远远一看,真像一团自然堆起来的烂苇根。
石满仓喘匀了口气,也爬上船舷。
这船比想象中宽些。
是旧渡船。
底板厚。
难怪沉了还没散。
他半跪着往船舱里摸,一捧一捧把积水往外舀。
水冰得刺骨。
可他越舀,心里越踏实。
这不是白忙。
这船真能修。
只要后头人手、绳子、木楔跟上,这条船就能成为后手。
成为底牌。
成为他们过河的唯一暗船。
王二麻子在下头看着,忽然低声道:“满仓。”
“嗯?”
“这一回,你算是把一军人的路,从火里抠出来了。”
石满仓没抬头。
只继续舀水。
“先别夸。”
“船还没完全到手。”
“等真拿它过河,再说这话不迟。”
王二麻子咧了咧嘴。
“行。”
“你小子,还真不飘。”
石满仓心里却很明白。
不是不飘。
是飘不起来。
今晚这一步,纯是从刀尖上捡的。
差一点。
就差一点。
可也正因为差这一点,才更显得这条船值钱。
值命。
火海在外头烧了半夜。
他们就在芦苇荡里熬了半夜。
没人敢生火。
没人敢高声。
冷了就抱着膀子蹲。
累了也不敢真睡。
石满仓断断续续排水,胳膊都快抬不起来。
可天色一点点泛白的时候,船舱里的水位到底还是下去了一截。
破口也看清了。
一共三处。
都不算太大。
像是凿子硬生生开出来的。
石满仓摸着那几个口子,牙根直痒。
“狗东西。”
“真是故意废船。”
他骂完,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