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继续往前。
风越来越冷。
河水贴着浅滩一层层拍过来,带着碎草和浮沫。
有时拍到脚踝。
有时直接没过小腿。
最麻烦的是,鞋一湿,泥就更容易吸住脚。
走不到半里地,已经有人差点把鞋留在泥里。
王二麻子压着声音问乌马尔。
“还多远?”
乌马尔没回头。
“快了。”
“再过一片乱芦,再往右折,就是藏水口。”
“那地方白天也黑,夜里更黑。”
石满仓跟在后头,心里反倒稳了些。
他不怕黑。
他怕的是一片地方什么都没有。
只要地势变,只要水势缓,只要真有藏水口,那就有可能藏东西。
船不一定得停在正码头。
真正懂水路的人,都会留后手。
不管是备用小船,还是弃下的破渡船。
只要木头还在。
龙骨还在。
那就是路。
走到乱芦边上时,前头忽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太轻了。
却把所有人都惊得汗毛一竖。
乌马尔瞬间伏地。
石满仓也跟着扑进泥里。
王二麻子手已经摸到腰刀上。
几息后,前方水面“哗啦”一下。
一只夜鸟被惊起,扑棱着从芦苇里飞了出去。
众人这才缓缓把那口气吐出来。
年轻兵差点骂娘。
石满仓低低说道:“憋着。”
“你这会儿一张嘴,那鸟就是替你报信。”
年轻兵苦着脸。
“满仓哥,你这嘴也是真缺德。”
石满仓道:“活着回去,你再骂我。”
又往里摸了半刻。
地势果然变了。
脚下的泥没先前那么深。
水也不再乱窜。
前头像是有一圈被芦苇和倒木半围起来的洼地。
外头水流快,里头却缓。
像个天然藏船窝。
乌马尔停住,抬手在空中虚虚划了个圈。
“就是这。”
“别散开太大。”
“有木头,有坑,有旧缆桩。”
石满仓心里一热。
来了。
他没急着往中心冲。
反而先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摸了摸。
水不深。
到膝往上。
底下有淤,却没有前头那么吸脚。
这说明这里被压过。
被船压过。
被人常常靠过。
石满仓抬眼,看向四周那一堆黑沉沉的影子。
夜太黑。
月亮被云遮着,只剩一点惨白的光。
那些影子伏在水边、泥里、芦苇后,像一具具沉在浅滩里的死兽。
王二麻子压低声音。
“都分头摸。”
“先摸边,不要猛冲中间。”
“谁有发现,先学水鸭子叫一声。”
年轻兵愣了愣。
“啊?”
石满仓低声骂他。
“啊个屁,别真叫。”
“轻哼一声就行。”
王二麻子憋着笑,抬手给了那兵一下。
“听满仓的。”
几个人散开。
石满仓没走远。
他专挑水流更缓、芦苇更密的地方摸。
一边摸,一边在心里念叨。
船最怕风头正吃。
藏船最爱靠背水。
旧船若故意沉,多半会选边口,不会挡正路。
他半蹲着往前挪,手先探,脚后踩。
摸到的是烂苇根。
是半截漂木。
是被水泡发了的碎板。
还有一根早就断掉的拴缆木桩。
石满仓摸到木桩时,心里更定了。
有人在这儿拴过船。
而且不止一条。
只是后来废了,荒了,被泥给一点点吃下去了。
那就说明这地方有老船窝。
有老船窝,就有可能留下东西。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可还没摸出几步,远处主码头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模模糊糊的人声。
像有人在喊。
也像谁在催抬桶。
所有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