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 路务造册的新任务
还是先卸货?”

    “木楔潮胀卡死了怎么退?”

    “船篷绳霉了先晒还是先换?”

    那人嘴一张,气势一下没了。

    石满仓笔尖一顿。

    “下一位。”

    后头人群竟没人替他说话。

    反而更安静了。

    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

    这不是故意卡人。

    是真问得明白。

    吹不动。

    混不过。

    可真有活的人,也真不会被埋了。

    这才是最稳人心的地方。

    乱是乱。

    可乱里有规矩。

    穷是穷。

    可穷人也不是一团糊涂肉,被赶到哪算哪。

    娜依那边已经把妇工组和喊话组分出来了。

    玛娅开始让几个识字的帮着誊小牌。

    连刀疤脸那几个旧驿卒,看着看着都不敢再吊儿郎当,老老实实去搬桌挪板了。

    门前人潮还在涨。

    白墙外却没再堵死。

    反倒越忙越顺。

    一个个木牌挂出去。

    一笔笔名字落下来。

    谁从哪来。

    会什么。

    家眷几口。

    能去桥上还是能去船边。

    能守夜还是能搬粮。

    都不再是糊的。

    而是清清楚楚,落在簿子上。

    落在众人眼里。

    也落在这些逃来的人心里。

    有人领到记着自己手艺的小木牌时,手都在抖。

    一个瘸腿木匠摸着牌子,反复看上头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眼圈都红了。

    “我这腿都这样了还给记?”

    玛娅头也不抬。

    “会木工就记木工。”

    娜依补了一句。

    “腿瘸又不是手断。”

    旁边几个人听完,低低应和。

    那木匠抿着嘴,半天才把牌子小心塞进怀里。

    石满仓看见了,没说话。

    只是又朝后头喊了一声。

    “下一位!”

    喊得喉咙都发干了。

    手腕也酸得像不是自己的。

    可他越喊越有劲。

    因为这一刻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这摊子立住了。

    白墙不再只是个发粥的门口。

    而是个能把散人拢成活路的口子。

    他正埋头往下记,王二麻子从旁边挤过来,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满仓,刚周将军那边又回话了。”

    石满仓没抬头。

    “说。”

    “你这边先照旧。”

    “夜值副手的牌子,晚点给你正式挂上。”

    “白墙认路处、手艺处,这两摊以后你盯。”

    石满仓笔尖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写。

    “知道了。”

    王二麻子瞧着他,咂了咂嘴。

    “你这人,升了也不笑。”

    石满仓淡淡回了一句。

    “等今天这堆人都记完,我再笑。”

    王二麻子嘿了一声,转头去喊人搬新锅了。

    日头慢慢起来。

    白墙门前的影子一点点缩短。

    人却没见少。

    石满仓写得手指发僵,正准备换只手捏笔,忽然听见前头又是一阵骚动。

    这回不是哭,也不是抢。

    而是一片让开的吸气声。

    他皱着眉抬头。

    只见一个瘦高汉子,肩膀很窄,脸也瘦得像刀削出来的。

    可他肩上扛的东西,却格外扎眼。

    那不是半截破牌。

    也不是烂栏杆。

    而是一整块旧税卡的大牌子。

    木头厚,漆还没掉干净,上头旧印和字痕都在。

    那汉子挤到桌前,把牌子“咚”地一声放下,震得笔都跳了跳。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

    “官老爷的牌子我给拆了。”

    “这手艺——”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里亮得有点邪。

    “算不算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