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满仓看见了。
看得清清楚楚。
换牌了。
可他脸上半点没露。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继续低头压豆。
像什么都没看见。
玛娅抬头瞥了他一眼。
她也算机灵。
见石满仓没吭声,便知道这人心里有数。
她也不问。
只继续记。
队伍一点点往前走。
乱声越来越小。
有人看见真替病号领的人报了名字、棚位后照样能拿到粥,心里也就稳了。
有人看见乱喊乱挤的不行,反倒规规矩矩排了起来。
锅边那股刚要炸开的火气,慢慢被灯火和粥气压了回去。
白墙驿站的夜风里,第一次有了点排队的样子。
不是人人都服。
是人人都知道,今夜硬抢不划算了。
石满仓继续压豆。
一张。
两张。
三张。
豆子在他指尖转得越来越顺。
炭头也越点越准。
人群看着他那双沾了炭灰又沾了水的手,忽然就有点信了。
这扛锅的,真不是瞎闹。
而刀疤脸。
果然没忍住。
不到一刻钟。
这货又从右边队尾钻了出来。
这一回,他没再大喊大叫。
甚至还特意低了点头。
手里那块牌子,也换了一张。
边角齐整。
木色新一点。
比先前那块看着还规矩。
他挤到桌前时,声音都放缓了。
“没领过。”
“给一碗。”
石满仓这才慢慢抬起头。
灯火在他眼里一闪。
他看的是牌。
不是脸。
“拿来。”
刀疤脸把牌递上来。
递得挺稳。
可石满仓接牌的时候,指尖还是摸到了一点潮汗。
这孙子,嘴上横,心里也虚。
石满仓没立刻说话。
他先把木牌正面看了一眼。
再翻过来。
给众人看。
牌背空空的。
别说豆痕。
连一点炭星都没有。
刀疤脸见状,心里反而一定。
空的好。
空的才说明这牌没走过桌。
他立刻扬起下巴。
“看见没有?”
“空的。”
“我没领过。”
“还不盛?”
后头有几个人也跟着帮腔。
“对啊,没记号就是没领过。”
“难不成空白也有罪?”
“这回看你还怎么胡咧咧。”
可石满仓听完,只把牌往灯下又偏了偏。
确认真是空的。
他这才抬眼,看向刀疤脸。
那眼神看得刀疤脸心口没来由一突。
石满仓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
“空的?”
“对。”
“空的才有意思。”
刀疤脸一愣。
“你什么意思?”
石满仓没先答。
他把那块牌举高了点,让周围更多人看见牌背。
“诸位看清楚。”
“这牌背,干干净净。”
“连一点炭灰都没有。”
“像没走过夜宵桌。”
刀疤脸立刻抢话。
“废话!”
“我都说了没领过!”
石满仓啪地把牌拍回桌上。
声音不大。
却震得人心里一抖。
“你说你没领过。”
“可我记得你领过。”
“大家也记得你领过。”
“刚才你还拿着另一块盖过章的牌,在这儿骂了我半天,说是替病号领。”
“现在你又换了一块空白牌,说自己没领过。”
“那我倒要问问。”
“是你这张脸会脱皮。”
“还是你手里的牌会下崽?”
人群“轰”的一声笑骂起来。
“对啊!”
“他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