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己就先乱。
他忽然想起白天放粮时,自己为了记顺序,曾拿黄豆在桌下排过人头。
第一拨几颗。
第二拨几颗。
哪个棚先到,哪个棚后到。
一把豆子,比空记在脑子里还稳。
锅边刚好有一小布袋,是伙夫留着明早掺粥用的黄豆。
念头一闪。
石满仓心里一下定了。
行。
不用枪。
也不用硬摁。
今夜就让这帮狗东西,当着所有人的面,服规矩。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真正领饭的,别乱动。”
“替病号领的,先站左边。”
“没领过的,站右边。”
“谁要是觉得自己冤,现在就别跑。”
“今夜咱们不糊涂发。”
“咱们当面对账。”
刀疤脸心里莫名一寒。
“对个屁的账!”
“你——”
“闭嘴。”
石满仓终于喝了他一句。
声音不大。
却把他后半句全堵回去了。
王二麻子在旁边看得眼角直抽。
这小子。
白天还只是认粮细。
到了夜里,是真敢把事抓自己手里。
偏偏还真让他按住了。
他压着火,低声问了一句。
“你想怎么掰?”
石满仓没先答。
他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蹲下了身。
锅边火还没熄。
热气一阵阵往上拱。
在那口大锅旁边,正搁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布袋。
灰扑扑的。
口子用细麻绳一扎。
平时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石满仓蹲下去的动作,落到了那只小布袋上。
刀疤脸愣了一下。
后头那些旧驿卒也愣了。
王二麻子皱起眉。
连那两个伙夫都不明白,石满仓这时候摸豆子干什么。
石满仓却没急着解释。
他伸手探进袋口。
手掌一抓。
再抬起来时,掌心里已经是一把圆滚滚的黄豆。
豆子在灯下泛着温黄的光。
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里。
可不知为什么。
刀疤脸看着那把豆子,后背竟莫名起了一层汗。
石满仓抬起头,咧了咧嘴。
笑意不大。
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们不是要讲牌吗?”
“那咱今夜——”
“就讲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