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瘸子人都傻了。
“我……我以前替他们守过路。”
那妇人嗓门还是哑的,说话却干脆。
“那是以前。”
“现在你先把粥喝了。”
“喝完把路说清楚。”
“说清楚了,就算你有用。”
那瘸子低头看着碗,眼泪啪嗒就砸了进去。
孙策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他以前也带兵。
也打仗。
也见过人跪,见过人哭。
可那种哭,大多是怕。
是输了。
是活不成。
现在这种哭不一样。
是饿狠了之后,突然发现自己还能被当个人。
这滋味。
怪。
但不赖。
王二麻子凑过来,小声问。
“将军。”
“那账房呢?”
孙策回过神,朝白墙里瞟了一眼。
“还没出来?”
卡鲁嘿嘿一笑。
“出来了。”
“是被人拖着出来的。”
果然。
下一刻就见四个驿卒像抬猪一样,把一个圆肚皮老头从门里硬拖了出来。
那老头衣裳还算齐整,就是腰带没了,鞋也掉了一只,脸上全是灰,嘴里还在嚷。
“我是奉命行事!”
“我是为驿站着想!”
“沙子不伤身!”
这话刚落,拖他出来那几个人差点又给了他一脚。
墙外众人一片嘘声。
连刚喝上粥的阿扎都忍不住骂。
“你自己怎么不吃!”
孙策看着那老头,乐都乐不出来了。
这他娘什么玩意儿。
他挥挥手。
“捆了。”
“先别打死。”
“留着认账。”
王二麻子答应一声,过去就是个反剪。
那老头还想挣扎。
结果刚扭了两下,后头一群刚出门的驿卒已经自发围上来了。
一个个眼神都不善。
孙策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再不拉开,今天这老头得被活撕。
他把喇叭筒一抬。
“都往后。”
“想出气,等认账的时候一个个来。”
“谁被他扣过粮,记下来。”
“谁被他逼着吃沙,记下来。”
“别现在打。”
“现在打死了,他就少受罪了。”
这话比什么都好使。
众人一愣,随即齐齐点头。
对。
不能便宜他。
得让他一条条认。
这么一来,气反而稳住了。
孙策趁热打铁,直接跨进白墙驿站大门。
里头其实没多大。
几间破屋子,一口井,一个马棚,一个小院,院角堆着些烂草料和掺了沙的米袋。
锅里还真熬着一锅稀得能照人影的玩意儿。
孙策只看了一眼就皱眉。
他拿勺子一捞。
好家伙。
真有沙。
他都气笑了。
“行。”
“这账房是个人才。”
“怪不得能活着走到今天。”
王二麻子跟进来,一看那锅,脸都黑了。
“娘的。”
“这玩意儿狗都不吃。”
孙策把勺子往锅里一扔。
“狗也得骂两声。”
他转身走到院里高处,拍了拍手。
“都听着。”
“从现在起,白墙驿站归东河仓路务点接管。”
“锅照开。”
“门照守。”
“井照用。”
“马棚也照用。”
“但规矩换了。”
“第一,不掺沙。”
“第二,先登记后领饭。”
“第三,会啥记啥,谁有手艺谁吃香。”
“第四,旧账要认,但不往你们头上乱扣。”
“第五,手上真有血债的,自己站出来,别等老子查出来再难看。”
院里院外一片安静。
随后,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头。
“好!”
这一声有点怯。
但很快,就有人跟上。
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