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六章 路牌都投了
    天刚擦亮。

    东河仓门口那几口锅就先醒了。

    锅底柴火噼啪乱响。

    稀粥咕嘟咕嘟往上翻。

    菜叶子在滚水里打着转。

    热气混着粮味、草木灰味、人汗味,一股脑冲到路口上,把昨夜的凉气都给熏跑了。

    孙策昨晚是真在仓门边上睡的。

    准确点说,是靠着半袋麦子眯了一会儿。

    他睁眼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天。

    是个黑乎乎的人头。

    再一眨眼,不是一颗。

    是一片。

    “娘的。”

    孙策坐起身,抓了抓头发。

    “怎么又长出来这么多人。”

    旁边正抱着账簿打盹的玛娅猛地惊醒。

    她眼皮底下两团乌青,跟谁拿墨抹过一样。

    “不是长出来的。”

    “是半夜又来了三拨。”

    “天没亮又来两拨。”

    “后头还有。”

    孙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

    东河仓外头那条土路上,远远近近全是人。

    拖家带口的。

    扛包袱的。

    抱孩子的。

    有的人手里还攥着木牌,像攥着命一样。

    最离谱的是,昨天那个扛着“石佛渡口”路牌来的瘦高汉子,今天居然又扛了块新的。

    上头歪歪扭扭四个字。

    “白墙驿站”。

    孙策看得直乐。

    “你他娘是修路的,还是拆路的?”

    那瘦高汉子嘿嘿一笑。

    “将军,这牌子放那边也没人看。”

    “我寻思着,不如给你送来。”

    “反正路都改口了。”

    孙策一拍大腿。

    “有道理。”

    “回头再路过,把桥名也给我抠回来。”

    那汉子一听,还真认真点头。

    “行。”

    “要是钉子难拔,我带锤去。”

    孙策愣了一下,扭头看王二麻子。

    “看见没。”

    “这就叫人民群众的主观能动性。”

    王二麻子嘴里咬着半块冷饼,含含糊糊点头。

    “懂了。”

    “就是让他们自己拆。”

    “省咱们工兵了。”

    孙策刚要夸他一句,旁边娜依已经抱着喇叭筒过来了。

    她昨晚嗓子都喊哑了。

    结果今早还能出声。

    就是那声音听着像锯木头。

    “将军。”

    “妇工宣传队昨晚跑了桥口、树底、破庙、干河沟。”

    “有个老婆子听完告示,非说我骗她。”

    “我让她来摸锅。”

    “她摸完锅沿,哭了半天,今早把三个儿媳妇都带来了。”

    孙策乐了。

    “摸锅验真伪。”

    “行。”

    “这法子比盖章都好使。”

    娜依哼了一声。

    “那是。”

    “人会骗人。”

    “锅不会。”

    孙策抬眼一瞧。

    还真是。

    现在东河仓门口,不少新来的都不先去登记。

    先围着锅转两圈。

    有人伸手摸锅耳朵。

    有人蹲下闻味。

    有个老头甚至拿指头蘸了一滴锅边溢出来的粥水,放嘴里吧嗒两下,然后整个人都松了。

    像这口锅不是锅。

    是阎王爷门口发的路引。

    “加桌子。”

    孙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认路处再开一桌。”

    “会手艺的别装死处也再开一桌。”

    “还有。”

    “给那个扛路牌的。”

    “单独开个拆牌登记。”

    玛娅嘴角都抽了一下。

    “还真记啊?”

    孙策瞪她。

    “废话。”

    “会拆牌就会拆栅栏。”

    “会拆栅栏就会拆卡棚。”

    “这叫技术工种。”

    玛娅低头,刷刷记上。

    “拆牌工。”

    “暂列路务组。”

    孙策一看,满意了。

    “对味了。”

    这边正忙着分桌子。

    那边三个男人缩头缩脑地被人领了过来。

    正是昨天投过来的桥卡差役。

    今天他们身上洗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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