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懒得计较。
因为眼前这摊子,看着是真舒坦。
以前抢粮,抢完就得跑。
现在不一样。
现在粮在这儿。
人也在这儿。
账也在这儿。
连路都自己长过来了。
他正想着,刚才那队副已经捧着空碗,被人押了过来。
嘴边还挂着粥渍。
看着有点狼狈。
也有点老实了。
孙策看了他一眼。
“叫什么?”
“哈桑。”
“哪儿的人?”
“北路驿口边,沙柳村。”
“巡缉队几个人?”
“……原本三十多。”
“现在呢?”
“跑了一半。”
“剩下的要么守卡,要么守桥,要么就……就散了。”
“谁让你来问罪的?”
哈桑迟疑了一下。
孙策指了指旁边那锅。
“想清楚再说。”
哈桑咽了口唾沫。
“是东石桥后面,白墙驿站那边的副管事。”
“他说先来看看。”
“若你们只是聚点逃丁,就吓散。”
“若真把东河仓接住了,就回去报,再请上头派人。”
孙策挑眉。
“请上头?”
“上头是谁?”
“有两个说法。”
“一个说是北路总税官的人。”
“一个说是石佛渡口那边还有个更大的仓管,正在收拢人手。”
孙策蹲下来,用木棍在土图上点了点。
“白墙驿站。”
“石佛渡口。”
“副管事。”
“总税官的人。”
他点一下,旁边那三个来投的桥卡差役就跟着补一句。
“白墙驿站有棚子,也有旧井。”
“石佛渡口船多,但这几天河夫跑了不少。”
“那边要是真想堵人,最先堵的就是过路和渡口。”
孙策点点头。
心里更稳了。
果然。
路不是白送来的。
这东西一旦松了口子,后头就全得跟着抖。
他想了想,又问哈桑。
“你过来这一路,看见多少人往南走?”
哈桑苦笑。
“数不过来。”
“有整家的。”
“有背孩子的。”
“有拖板车的。”
“还有几个是以前给桥头收路钱的,连牌子都没摘,就跑了。”
这话一出,旁边顿时笑了。
王二麻子笑得最响。
“他娘的。”
“这是连差事都不干了。”
哈桑闷声道。
“差事也得有命干。”
“现在北边都知道,果阿这条线有锅,有牌,有地方睡。”
“再堵,也堵不住了。”
这话说得实在。
连骂都不好骂。
孙策看着他,忽然问。
“你手上有血债没有?”
哈桑一僵。
“我……我抓过人。”
“打过人没有?”
“打过。”
“打死过没有?”
哈桑沉默了。
娜依在旁边眼睛一下就立起来了。
“说!”
哈桑被她吼得一哆嗦。
“没有。”
“真没有。”
“我就是跟着拿人,拿完就送。”
“要打也是上头打。”
“真死了谁,我不敢说我一点不沾,可我没亲手打死过。”
孙策盯着他看了几息。
“记下来。”
玛娅刷刷记。
“哈桑,巡缉队副,抓过人,打过人,暂未认出命案,待苦主认脸。”
哈桑脸都绿了。
“还要认脸?”
孙策乐了。
“你以为呢?”
“老子这儿又不是澡堂子,洗洗就干净了?”
“先记着。”
“没事就用。”
“有事就算账。”
“明不明白?”
哈桑老老实实点头。
“明白。”
孙策嗯了一声。
“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