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章 北湾这口锅,今晚专炖老爷

    也不顺手拿屋里的东西。

    有人家孩子发烧哭闹,外头路过的卫生队还真进去看了一眼,留下了两包药粉。

    有个老工匠家里藏着一把短刀,吓得跪地直磕头,说是以前用来防监工的。

    那登记的小兵挠挠头,居然没把人拖走,只让他明早去委员会备案。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

    可很多人也第一次明白了一个很怪的道理。

    原来兵进城,不一定非得像狼。

    快到四更的时候,天边已经有点泛白。

    总督府前院,抓回来的人跪了一地。

    加斯帕尔被单独绑在最前头,嘴上还糊着血。

    他整个人都木了。

    半夜里,他听着那些熟悉的街巷里,不断传来拍门、喊人、拖拽、哭叫的声音。

    那些声音,过去常常属于别人。

    今晚,全落到了他们这边。

    这滋味,真不好受。

    孙策打着哈欠回来,身上还有股海腥味。

    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接过一碗热粥,呼噜呼噜喝了半碗,才冲周瑜咧嘴。

    “清得差不多了。”

    “比老子想的顺。”

    “这帮本地人一旦真动起来,还挺猛。”

    周瑜靠着廊柱,眼底也有些倦意。

    他一夜没合眼。

    可精神反倒亮得很。

    “不是他们突然猛。”

    “是他们终于知道,该冲谁去。”

    孙策喝完粥,把碗一放。

    “那明早还公审?”

    “审。”

    周瑜道。

    “昨夜抓的是人。”

    “今早要抓的是最后那点侥幸。”

    他看向院中那一地人。

    “得让全城看见。”

    “昨夜谁想把这座城再卖一遍。”

    “也得让全城看见。”

    “卖不成了。”

    孙策听完,沉默了一下。

    然后咧嘴一乐。

    “行。”

    “那老子待会儿站边上压场子。”

    “谁要敢嚷,老子就瞪他。”

    周瑜终于笑了。

    “你少说两句,比瞪他更有用。”

    晨光一点点亮起来。

    钟楼还在。

    教堂也还在。

    可果阿城的人都知道,昨晚过去后,这地方彻底不一样了。

    街口已经有人开始搬木板、搭台子。

    昨晚北湾缴来的火油桶、火绳枪、账本、伪造关文,一样样往外摆。

    拉曼领着几个人,手脚利索得很。

    玛娅也来了,怀里还抱着一摞登记簿。

    她不会写字,就照着教她的人一笔一划地描。

    描得歪歪扭扭。

    可她认真得像在给自己男人立碑。

    孙策远远看着,忽然低声啧了一下。

    “公瑾。”

    “这城,还真让你拧过来了。”

    周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见火把熄了。

    看见晨雾散了。

    看见一群刚刚学会抬头的人,正忙忙碌碌地把今天搭起来。

    他合上扇子,只说了一句。

    “不是我拧的。”

    “是他们自己。”

    “我们不过是把那把堵在喉咙口的刀,给拿开了。”

    孙策愣了愣。

    随即咧嘴。

    “成。”

    “那果阿这锅脓,算是挤干净了。”

    “接下来呢?”

    周瑜望向北方。

    海风卷着咸味,吹动城头那面红底黄星旗。

    他的声音不高。

    却很稳。

    “接下来,装船,整港,立规矩。”

    “再接着。”

    “顺着河,往德里收账。”

    孙策眼睛一下就亮了。

    困意都没了。

    “嘿。”

    “这话老子爱听。”

    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腰间枪套。

    “那就让那帮北边的老爷也尝尝。”

    “什么叫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