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恶单独审。”
“其余从犯,按证据查。”
“明日一早。”
“在教堂门口,开果阿第一次公审会。”
孙策一听,眼睛都亮了。
“好啊!”
“这个我熟!”
“是不是跟咱们以前公审地主差不多?”
周瑜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只是对象换了。”
“从中原的地主豪强,换成了海外的殖民老爷。”
“说到底。”
“都是一回事。”
街口的火把摇晃着。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
也把那股刚刚熄灭的火药味吹散了些。
果阿城,到这时候,才算真正被压住。
闹没闹起来?
闹起来了。
可又被狠狠干了下去。
更重要的是。
全城人都亲眼看见了一件事。
那些穿长袍、拿账本、敲钟、说神罚的人。
并不比码头上的监工高贵半分。
他们一样会藏火药。
一样会趁乱抢钱。
一样会拿平民的命去挡自己的退路。
而这,比一百句宣传口号都好使。
周瑜站在教堂门口,抬头看了眼那座钟楼。
钟楼还在。
没炸。
也没塌。
可从今晚开始。
它的主人,已经变了。
孙策站在他身旁,拍了拍刀鞘。
“公瑾。”
“现在这颗钉子,算拔干净了吧?”
周瑜沉默片刻。
看着街口那些慢慢聚拢过来的本地百姓,看着他们眼里的惊惧、犹疑、试探,还有一点点刚冒头的期望。
他摇了摇头。
“不算。”
“这只是把明面上的钉子拔了。”
“真正更难的。”
“是把钉子留下的洞,补上。”
孙策咂摸了一下这话。
没完全懂。
但又好像懂了一半。
他抬手指了指教堂地上那堆账簿、火药、卖身契。
“那明天,先从这些玩意儿下手?”
周瑜点了点头。
“对。”
“先让果阿的人知道。”
“谁把他们压成今天这样。”
“再让他们知道。”
“新来的,不是只会拿大炮轰人。”
“也会算账。”
“会分粮。”
“会审人。”
“会给他们一条活路。”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目光越过教堂尖顶,看向远处黑沉沉的海面。
那海的另一头,是卡利卡特,是锡兰,是吉大港。
再往北,是德里。
是更大的棉田。
是更深的旧世界。
“果阿拿下。”
“德里的路,也就更近了。”
“不过在那之前。”
“先把这座城,变成我们的钉子。”
“钉进整个西海岸。”
孙策一听,顿时又兴奋起来了。
“嘿。”
“这个我懂。”
“咱们把别人的钉子拔了,再把自己的钉子狠狠干进去。”
“这就叫买卖不亏。”
周瑜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这话糙。”
“但意思,差不多。”
远处的海上。
“盖海号”还静静泊着。
烟囱冒着细细的黑烟。
像一头蹲在夜色里的钢铁巨兽。
而果阿城里。
第一夜的乱,也终于被压到了最底下。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
明天,不会是平静的一天。
因为教堂门口那一排排火药、账册、工契、卖身契。
和那一串串被绑着的神父、商人、雇佣兵头子。
会让整座果阿,第一次真正看清旧秩序的肚肠。
也会让“中华共和国”这六个字。
第一次不只是海上的黑船与大炮。
而是落到街巷、码头、船坞和饭碗里。
周瑜收回目光,转身往总督府走去。
边走边下令。
“传令《民声报》随军印刷组。”
“今晚赶一张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