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多人是借了粮、借了钱、借了工具。”
“然后越欠越多。”
“最后一家老小都得给商馆做工。”
“有些人的债本,一辈子都清不完。”
孙策一听,乐了。
“这不老套路么。”
“跟中原那些地主没啥区别。”
他正要张嘴。
可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种事,他不能张口就给许诺。
李峥在这儿,可能会说得更稳。
周瑜也未必愿意让他随便开口。
于是他改了句说法。
“债本、借据、工契、卖身契之类的东西。”
“先一律封存。”
“由总司令衙门审查。”
“在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拿这个继续逼人卖命。”
“谁敢拿,谁就是跟共和国作对。”
这话算不上彻底利落。
可对这帮苦工来说,已经足够像一道雷了。
有人当场愣住。
有人不敢信。
还有几个妇人抱着孩子,远远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们也许听不懂什么共和国。
可她们知道一句话。
卖身契先封了。
这句话,比发一块面包还重。
孙策看在眼里,心里莫名有点发堵。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安平那会儿。
李峥也是这么带着人,烧地契,砸借据,骂旧账。
那时候,他还在江东。
他还觉得那姓李的疯。
现在想想。
疯是疯了点。
但狠狠干下去以后,是真有用。
“行了。”
孙策摆摆手。
“别围着了。”
“该领粮领粮。”
“该包扎包扎。”
“拉曼是吧?”
拉曼抬起头。
“你带十个会修船的,立刻去看船坞。”
“把最要紧的材料、工具、火药、桐油,先给老子清出来。”
“今天城里乱。”
“保不齐还有人想点火。”
拉曼怔了怔。
“你……信我?”
孙策咧嘴一笑。
“我信个屁。”
“我信的是你会修船。”
“真要会修船,就把这地方给我看住。”
“谁敢烧,先报上来。”
“烧成了,我连你一起骂。”
周围人忍不住笑了几声。
气氛竟莫名松了些。
拉曼沉默片刻。
最后重重点头。
“好。”
“我去。”
……
西区这边刚稳住。
总督府那边,新的麻烦又冒出来了。
不是外头。
是里头。
一个管仓账的葡萄牙书记官,名叫费尔南多,原本一直缩在角落装死。
等看见果阿真没打起来,总督也真投了,城里也没血洗,他那点侥幸心,反倒慢慢冒了头。
然后他趁人不注意,悄悄就想往后院溜。
结果刚溜出没几步。
就被红着眼在门口警戒的张狗剩一枪托砸翻了。
“站住!”
“鬼鬼祟祟的,干啥去!”
费尔南多被砸得鼻血都出来了。
嘴里叽里咕噜喊了一堆。
士兵也听不懂。
干脆直接五花大绑,拖去了大厅。
周瑜那时候正在看账。
面前一摞税册,比砖头都厚。
越看,脸色越淡。
不是愤怒。
而是那种越看越冷的淡。
因为他发现,这地方的税,真不是一般地狠。
入港税。
泊位税。
修船税。
教会捐。
商会捐。
保安捐。
香料抽成。
棉花抽成。
苦工人头费。
船奴维持费。
还有一项,甚至叫“赎罪奉献”。
名字文雅得很。
其实就是逼着本地人给教会送钱。
不给,就说你灵魂有罪。
周瑜都看笑了。
“真是什么钱都敢收。”
旁边的参谋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