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还是人啊……”
这一夜。
俞石头一家,喝到了这辈子最香甜的肉粥。
睡到了这辈子最暖和的行军床。
而他们的经历。
就像一颗火星,落入了早已干透的柴堆里。
……
第二天。
消息通过各种秘密渠道——往来的商船、潜伏的特工、甚至是那些被释放回去的吴军俘虏——传回了江南。
“听说了吗?俞老头一家没死!”
“不仅没死,还被赤曦军救了!”
“听说一上岸就分了棉衣,还给看病!”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舅在北边做生意,亲眼看见的!”
“北边建了好大的营地,里面全是吃的!大白馒头随便造!”
“只要过去了,就是‘公民’,以后还要分地!”
轰!
整个江东沿岸,沸腾了。
压抑了许久的绝望,在这一刻转化为了求生的疯狂。
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再也坐不住了。
第三天。
江面上出现了几十艘偷渡的小船。
第五天。
变成了几百艘。
第七天。
当第一缕晨曦照亮长江的时候。
驻守在南岸的吴军士兵,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宽阔的江面上。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无数的小船、竹筏、木盆……甚至还有抱着木头漂浮的人。
组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洪流。
这是一条由人心汇聚而成的“生命之河”。
他们扶老携幼,拖家带口。
哪怕冒着被淹死、被射杀的风险。
也要向着北岸,向着那面红色的旗帜,奋力划去。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吴军将领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但是。
看着那一张张决绝的脸庞。
看着那无数双渴望生存的眼睛。
手持弓箭的吴军士兵们,手抖了。
他们也是江东子弟。
那船上的人里,也许就有他们的父母、兄弟、邻居。
“嗖——”
不知是谁,射出了第一支箭。
但是,却是射向了天空。
紧接着。
越来越多的箭矢,射向了空处。
甚至,有的士兵直接丢下了武器,脱掉了盔甲。
跳进了江里,加入了那支渡江的大军。
“我不当兵了!”
“我要活命!”
“我要去北边!”
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
建业,吴侯府。
“砰!”
一声脆响。
名贵的青瓷茶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反了!都反了!”
“这些刁民!竟敢背叛我!”
孙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在大堂里来回踱步。
他的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刚才。
前线传来急报。
短短十天。
江东沿岸,已有超过十万百姓渡江北逃!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天数万人的速度疯狂增长!
十万人啊!
那不仅仅是人口。
那是兵源!是赋税!是粮食!是劳动力!
是江东立足的根基!
如果人都跑光了。
他孙策还称什么霸?当什么吴侯?
去统治一片荒芜的焦土吗?
“公瑾!你说话啊!”
“怎么才能拦住他们?!”
“杀!给我杀!谁敢过江,杀无赦!”
孙策咆哮着,拔出腰间的古锭刀,一刀砍断了面前的案几。
大堂下。
周瑜面色苍白,静静地站着。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作为当世顶尖的智者。
他比孙策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战争。
这是比战争更可怕的——降维打击。
李峥没有动用一兵一卒。
只是用一碗粥,一件棉衣,一个承诺。
就击穿了孙策苦心经营多年的防线。
“伯符……”
周瑜的声音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