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过江
  也踹断了他对这个世道最后的希望。

    “爹……”

    门帘被掀开。

    俞大伯的儿子,俞石头,一脸木然地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抓着一把枯黄的草根。

    “没借到粮。”

    “隔壁李叔家也没了,他家的小子,昨天饿死了。”

    俞石头把草根丢进那口缺了角的陶罐里,加了点雪水,架在火塘上煮。

    火塘里,只有几根湿漉漉的木柴,冒着呛人的黑烟。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陶罐里水开的咕嘟声,和寒风的呼啸声。

    “石头。”

    俞大伯突然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决绝。

    “我听说……江北那边,在发粮?”

    俞石头的手猛地一抖。

    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父亲。

    “爹!你疯了?”

    “那是官府严令禁止谈论的‘妖言’!”

    “抓住了是要杀头的!”

    俞大伯惨笑了一声。

    “杀头?”

    “饿死是死,杀头也是死。”

    “有什么区别?”

    他指了指怀里气息奄奄的小丫。

    “丫儿还能撑几天?”

    “你看看这满村的死人,咱们还能撑几天?”

    俞石头沉默了。

    他看着女儿那张瘦得脱相的小脸,拳头死死地攥紧。

    指甲嵌进了肉里,流出了血。

    “可是……那是赤曦军啊。”

    “官府说,他们是吃人的恶鬼。”

    “说他们共妻,说他们杀人不眨眼……”

    “屁!”

    俞大伯突然激动起来,剧烈地咳嗽着。

    “咳咳咳……”

    “若是恶鬼,怎么会有那么多商船偷偷往北边跑?”

    “若是恶鬼,怎么会有那种……那种香味?”

    香味?

    俞石头愣了一下。

    这几天,只要刮北风。

    江面上确实会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那是……大米粥的味道。

    那是肉汤的味道。

    对于快要饿死的人来说,这种味道,比任何迷魂药都要致命。

    “我听隔壁村逃回来的癞子说。”

    俞大伯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芒。

    “只要过了江。”

    “只要脚踩上北岸的土地。”

    “那就是‘共和国公民’。”

    “管饭!管饱!”

    “还给发棉衣,给治病!”

    “甚至……还给分地!”

    分地!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俞石头的心口。

    作为世代在此打鱼为生的贱民,他们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一辈子都在船上漂泊,受尽了豪强和官府的欺压。

    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那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爹……这能是真的吗?”

    俞石头动摇了。

    “是不是真的,去看看就知道了。”

    俞大伯挣扎着坐起来。

    “今晚有大雾。”

    “咱们家的船还在芦苇荡里藏着。”

    “赌一把吧。”

    “赌赢了,丫儿能活。”

    “赌输了……咱们一家人,死也死在一块儿!”

    俞石头看着父亲决绝的眼神。

    又看了看怀里几乎没有呼吸的女儿。

    他猛地站起身。

    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

    深夜。

    长江江面,大雾弥漫。

    伸手不见五指。

    寒风刺骨,江水冰冷得像铁水一样。

    一艘破旧的小舢板,像一片枯叶,在波涛中起伏。

    俞石头拼命地划着桨。

    他的手已经冻僵了,裂开了一道道口子。

    但他不敢停。

    俞大伯抱着小丫,缩在船舱里,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

    “哗啦……哗啦……”

    只有桨叶划水的声音。

    突然。

    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呜——”

    那是吴军的水师巡逻船!

    俞大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快!快划!”

    俞石头咬紧牙关,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