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下意识地后退。
直到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那种恐惧,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强烈。
那是对他“士大夫”身份的彻底剥离。
那是对他“汉相”尊严的最后凌迟。
衣服不仅仅是遮羞布。
那是阶级。
是礼法。
是身份的象征!
扒了他的锦袍,就是扒了他的皮!
“执行命令。”
陈默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给他换装。”
“是!”
四名战士齐声应喝,声音洪亮如钟。
他们大步上前,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滚开!别碰孤!”
“我是丞相!我是魏王!”
“尔等贱卒,安敢犯上!”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诛你们九族!”
曹操发疯一样地挣扎着。
他挥舞着拳头,试图维护自己最后的体面。
但他毕竟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了。
而且这几日心力交瘁,水米未进,身体早已虚弱不堪。
哪里是这些天天吃红烧肉、训练有素的年轻战士的对手?
“按住!”
一名班长低喝一声。
两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曹操的肩膀。
像是两把大锁,瞬间锁死了他的动作。
另一人抓住了他的手臂,反剪在身后。
微微一用力。
“啊!”
曹操痛呼一声,身子不得不弓了下去。
像是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虾米。
“放开孤!李峥!你杀了我吧!”
“杀了我啊!!!”
曹操绝望地嘶吼着。
声音凄厉,在狭窄的囚帐内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但没有人理会他。
“嗤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响起。
那是曹操身上那件象征着权力的黑色锦袍,被无情地撕开了。
锦袍滑落。
露出了里面白色的中衣。
紧接着。
中衣也被扒了下来。
寒冷的空气,瞬间接触到了曹操那不再年轻、有些松弛的皮肤。
他打了个哆嗦。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但更冷的,是心。
心凉透了。
“穿上!”
粗糙的灰色囚服,被强行套在了他的身上。
那布料极其粗劣,像是砂纸一样。
磨得皮肤生疼。
没有了宽袍大袖的飘逸。
没有了玉带金钩的贵气。
只有紧绷绷的短褐,和一条系在腰间的、满是毛刺的麻绳。
裤脚很短,露出了脚踝。
脚上那双精致的云头靴也被脱了下来。
换上了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不……不……”
曹操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这身皮。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不再挣扎了。
双臂无力地垂下。
因为他知道,挣扎已经没有用了。
那个叱咤风云的曹孟德,随着那件锦袍的落地,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
只是一个名叫曹操的老农。
一个看起来有些可怜、有些猥琐的老头。
“还有这个。”
陈默走上前。
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块白布条。
陈默亲自拿着别针。
走到曹操面前。
曹操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陈默没有回避,将这块布条,别在了曹操的胸口。
左胸。
心脏的位置。
别针穿透粗布的声音,在寂静的囚帐里格外清晰。
“沙。”
“记住这个号码。”
陈默看着曹操那双空洞的眼睛,淡淡地说道。
“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名字。”
“在这里,没有人会叫你丞相。”
“也没有人会叫你魏王。”
“只有001。”
“干得好,有饭吃。”
“干不好,饿肚子。”
“这就是新世界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