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在乱葬岗一行后,养成的习惯。
老槐树依旧伫立在那儿,象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在风中发出沙沙的低语。
树下,那道身影负手而立。
不同于往日的颓废与慵懒,此刻的陈安,脊背挺得笔直。
就象是一柄藏在剑鞘里多年的利刃,虽未出鞘,但那股子寒意已然透了出来。
“来了。”
陈安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淅地传到了顾慎言的耳中。
不再是那带着三分醉意的沙哑,而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沉稳。
“陈师兄。”
顾慎言停在三丈之外,微微拱手。
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安全距离。
陈安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他的眸子亮得惊人,仿佛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哪里还有半分浑浊?
“是不是很奇怪?”
陈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一个连考三年都不过的废物,为何还能赖在大杂院不走?”
“又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要给你通风报信?”
顾慎言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陈安的眼睛,缓缓吐出四个字。
“确实奇怪。”
“但我猜,师兄并非真的过不了考核。”
“哦?”
陈安眉梢一挑,似乎来了几分兴致。
“何以见得?”
“乱葬岗那一指,名为金光破煞”,却用了点星”的手法。”
顾慎言语气平静,却字字珠玑。
“若非浸淫符道十载以上,且修有特殊的炼体法门,断然做不到那般举重若轻。”
“一个废物,可做不到瞬杀行尸。”
“哈哈哈!”
陈安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中带着几分赞赏,更多的却是一种遇到同类的快意。
“好眼力。”
“不愧是能一眼看穿坎离之变的人。”
笑声骤停。
陈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肃杀。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铁令牌,在顾慎言面前一晃而过。
令牌之上,刻着一头狰狞的狴狂,双目赤红,栩栩如生。
顾慎言瞳孔猛地一缩。
“玄政司?!”
那是大干王朝监察天下的机构,专门负责处理修行界的违禁之事。
权柄之重,甚至可以让一流宗门的长老都要忌惮三分。
“嘘陈安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是暗桩。”
“三年前,司里收到密报。”
“陆半仙门下,有人在暗中倒卖私符”,甚至涉及违禁的命火图”交易。”
陈安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更要命的是,线索指向了南方。”
“南洋。”
听到这两个字,顾慎言的心头猛地一跳。
南洋术士,擅巫蛊,喜降头,行事诡谲阴毒,向来为中土正道所不齿。
“你是说————有人勾结外敌?”
顾慎言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门派内斗了,这是通敌!
“还没有实证。”
陈安收起令牌,目光幽深地望着远处的群山。
“这大杂院看似平静,实则鱼龙混杂。”
“我之所以蛰伏三年,装疯卖傻,就是为了让那些人放松警剔。”
“只有当我是个废物,是个瞎子,他们才敢在我面前露出马脚。”
说到这里,陈安转过头,深深地看着顾慎言。
“本来,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直到————你出现了。”
顾慎言微微一怔。
“我?”
“不错。”
陈安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你太耀眼了。
“那种对符录的直觉,那种改写阵法的天赋,就象是一颗石子,砸进了这潭死水里。”
“你搅动了暗流,也惊动了水底的大鱼。”
顾慎言苦笑一声。
他本想低调发育,奈何实力不允许啊。
“宋清源针对我,难道不仅仅是因为嫉妒?”
顾慎言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嫉妒?”
陈安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