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纸推过去。
白夜璃先按下一枚暗红指印。
指印落下时,纸面浮起一点极淡的魔纹,像血色丝线钻进字缝,又很快安静下来。
林奇没急着按。
“苏仙子。”他道,“麻烦验一下。别等我签完,纸自己长出三十页补充条款。”
苏沐月接过确认书,剑意扫过每一行字。她看得很细,连“不得擅自改写”几个字都停了一息。确认没有新的暗纹附着后,她将纸递回林奇。
“可签。”
林奇这才按下手印。
王大力抱着木夹,开始逐项记录:挑战开始前,保证金中品灵石十枚等价、七杀殿制式疗伤丹一枚;留影原件三方共管待补;不得剪辑结果;胜方提问一次,挑战者不得说谎。
写到最后,他抬头问:“现场旁观者要不要写名字?”
林奇看向广场四周。
围观的人很多,有外门弟子,有杂役,有刚领完饭还没回去的人。内务堂执事站在最外侧,显然不愿承认自己也在旁观;几个先前抄过合作说明会条款的杂役却彼此看了一眼,慢慢举起手。
“我旁观。”
“我也。”
“我不进阵,能不能看?”
林奇道:“能。自愿旁观,名字不想写就留记号。只记你看见什么,不记你替谁站队。”
王大力立刻添出一页旁观见证栏。
白夜璃看着这一幕,眸光终于有了一点认真。
她原本只是想把林奇放进一处局里,看看他面对逼迫时是先保自己、先保同伴,还是先抓收益。魔纹能捕捉灵力波动,也能映出人最先伸向哪条路。
可他没有等进阵。
他先把场外的人拉了进来。
让围观者留下名字,让原本只负责看热闹的人拥有见证位置,让挑战不再只是她与林奇两人之间的私局。
这比单纯破阵难缠得多。
白夜璃抬起手,袖中一枚细小魔纹落到地面。
暗红色的纹路没有炸开,而是沿着广场石板缓缓铺开,像一层薄薄的水。纹路绕过矮案、绕过保证金、绕过王大力脚边的木夹,最后在林奇面前围成一座半丈高的暗色门框。
门框里没有门。
只有一层轻轻晃动的雾。
“临时魔纹迷阵。”白夜璃道,“入阵后,外界能看见你的选择,听不见阵内声音。阵内每一道指令都会留下残痕,供挑战结束后核验。”
林奇站在门框前,先问:“会不会掉头顶砸人?”
“不会。”
“会不会强制认主?”
“不会。”
“会不会拿我同伴做诱饵?”
白夜璃笑了笑:“你进来便知道。”
苏沐月忽然开口:“这条没写进确认书。”
白夜璃转头看她。
苏沐月道:“不得以未参与挑战者的神识、记忆、性命作为阵局筹码。”
白夜璃的笑意淡了一点。
“苏仙子很谨慎。”
“补上。”苏沐月道。
林奇看着她,没说话。
白夜璃没有拒绝。她抬手一点,那张确认书末尾便多出一行空白。苏沐月亲自提笔,写下不得以未参与挑战者之神识、记忆、性命作为阵局筹码。
白夜璃按印。
林奇也按印。
王大力把这一条重重记下,笔尖划破了纸。
苏沐月收回笔,目光落在那座魔纹门框上。她能感觉到里面的纹路并不锋利,没有明显杀意,却细得过分。每一缕都像在等人抬脚,等人停顿,等人看向某个方向。
它不像单纯要困住谁。
更像要把人面对选择时的每一点犹豫都收起来。
她看向白夜璃:“你的阵,不只为胜负。”
白夜璃没有否认。
“挑战本就该看清对手。”她道。
苏沐月的手指搭在剑柄上,声音更冷:“看清不等于可以越界。”
“所以你在这里。”白夜璃道。
林奇站在两人之间,听得头大。
一个是剑阁派来查他的人,一个是魔教来给他发问卷的人。两人一个比一个像要把他拆开看,偏偏现在又都在替确认书补条款。
他低头看了眼魔纹门框,又看向广场边越来越多的旁观者。
“进阵之前,还有一件事。”他说。
白夜璃抬眉。
林奇转身,从王大力手里接过一叠空白纸,朝围观者扬了扬。
“阵里若弹出指令,我会给每条编号。外面的人听不见内容没关系,能看见编号和我停在哪条前面。到时由旁观者投票,先判一件事。”
“判什么?”有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