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听谁说过“国家”两个字。
因为大家知晓现在的处境。
两国相隔万里。
中间又有无数凶兽出没,所以大家尽管经常梦见自己回国。
但是醒了之后也很少提起此事。
就像一道伤疤,害怕触及。
但现在竟然听到了久违的国家消息,而且是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提及。
一时间除了小孙,越来越多的人都有了反应。
只见角落里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忽然靠着墙往下滑。
她来鹰酱是陪读的,儿子在这边读研,末世降临那天,她正在超市给儿子买排骨,准备晚上做糖醋排骨。
然后警报响了。
然后世界变了。
然后她跟着人群涌进这个工事,再也没有出去过。
三年里她从来没哭过,在外人看来坚强的女人,别人分给她半块压缩饼干她接过来就吃。
水泵坏了她连夜她去修,照顾的孩子哭了她去哄。
有人打架了她去拉。
谁都没见过她掉眼泪。
但此刻她蹲在墙角,后背抵着冰冷的水泥墙面,两只手捂着脸,瘦削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手指缝里传出一声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泣。
原本被她刻意躲避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找了上来。
然而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人群里蔓延开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有人用手背使劲擦眼睛。
有人偏过头,去盯着墙壁上的裂缝。
有人仰起头对着天花板做深呼吸。
崔尧看着大家的表情,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他把目光从那个女人身上移开。
等大家情绪稍缓后。
他清了清嗓子,把后半截话说完。
“我们国家已经研制出了疫苗,并且正在和鹰酱政府交涉,准备接大家回国。”
这一条消息。
让现场的沉默又持续了几秒钟。
然后角落里那个蹲着的女人,刚止住的哭泣,忽然发出一声几乎是嚎哭的声音。
像是绷了三年的弦终于断了。
旁边有人蹲下去,搂住她的肩膀,她没有躲,只是把头埋在对方的手臂里。
陈建国一直站在人群最前面。
这个在末世里带着成百上千号华夏人,跟鹰酱斗智斗勇了三年,从来没服过软的中年人。
此刻嘴唇也开始颤抖起来。
原本他是这群人的主心骨,所以他必须坚强。
哪怕他自己知道自己内心,但是装也得装出坚强的样子,因为他不能乱。
但是此刻作为主心骨的他。
在听到更强大的“主心骨”后,陈建国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忽然有人接了过去。
不过当看到现场的情形后,他依然下意识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张了两次嘴,第三次才发出声音。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人能听清。
“这是好事,大家都别哭了”
他说完这九个字,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哑。
“大家收拾一下,等下我去找鹰酱的人借一下通讯设备,帮大家问问回家的时间。”
陈建国说完,现场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彼此看着。
“回家”两个字的重量,压得每个人迈不动步子。
“回去吧,散了吧。”
陈建国又挥了两次手,人群这才开始散开。
转身后的人群。
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轻。
很快就有人欢呼起来,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声,是这三年来第一次在这狭长的通道里回荡。
三年来大家第一次有了方向感。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中,时间悄然流逝。
两天后。
鹰酱总统下令,将全鹰酱境内所有有华夏人存在的基地,全部接入卫星视频会议。
这道命令以加密链路的最高优先级,下达到各州。
信号经过多层中继站中转。
终于在三十六个小时内,覆盖了所有已知的避难所坐标。
统计上来的数字传到主基地时。
总统本人都愣了一瞬。
因为全鹰酱幸存的地下设施,大大小小将近一千多处。
其中有华夏人滞留的基地,超过三百多个。
至于剩下的七百多个基地。
虽然听着数量很多。
但是像诺亚基地、铁山基地这样的大型官方避难所,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