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需用草木灰水,此法出来的铁器坚硬、柔韧平衡性最好。”
他看了看打造完成后变随意搁置的器物,忽然道:“对了,还有最后一步,回火!淬火之后铁器须埋入烧热的草木灰或热炭灰堆里,焖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让它慢慢降温。”
用当时视频里的那个UP主的话来说:这是稳定金属内部结构,消除应力——
周不疑将他所知道的细节一一说出,再由一众老匠人结合自身实操经验调整完善,取舍改良。
没有神机妙算,也没有一眼看破症结,只是他粗浅的认知与眼前这些世代匠人的手艺经验相融互补。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沉,暮色漫过旷野,寒风更添了几分冷意。
周不疑见诸事已然商定,叮嘱老张头安心试窑炼炭,然后再按照今日商议的方法锻造,一旦有了结果即刻派人通知自己,随后便带着周仓踏着暮色离去。
回到府中歇息一夜。第二日天刚破晓,寒霜覆满田间地头,周不疑心中记挂农具耕种——
之事,便早早起身,带着周仓出城,漫步走向城外的乡野农田。
冬日的田地一片萧瑟,土地冻得坚硬龟裂,少有农人耕作,只有零星几位老农趁着天晴,蹲在田埂上擦拭整理犁具,晾晒来年的谷种。
寒风掠过田野,吹得枯草倒伏。看着眼前笨重老旧的犁具,听着农人低声的叹气,周不疑心底生出几分难言的怅然。
他缓步走上前,温和拱手,与几位老农攀谈起来。几句寒喧过后,农人们便放下拘谨,纷纷诉苦。
“如今这犁太过笨重,翻土又浅,费力不讨好。”
“农具也不争气,铁料要么太脆,碰着石头就折;要么偏软,型上几日便卷了刃。坏一件农具,耽搁好几日农时。农家本就清贫,实在消耗不起。”
周不疑静静听着,把这些话语一一记在心里。
想要改良,也只能先摸清如今耕种的痛点,再慢慢结合匠人手艺,一点点摸索打磨。
急不得,也躁不得。
在田间逗留了大半日,摸清了农时、耕种难处与农具弊病,日头升至中天,周不疑才转身缓步回城。
他一路走一路思索,满脑子都是笨重的旧型、农夫辛劳的身影————
刚回到自家宅院,他便开口吩咐:“来人,取些纸笔过来。”
话音刚落,廊下便传来一道清甜温婉的女声,柔柔和和,透着几分乖巧:“是,郎君”
。
“恩?”
周不疑微微一怔,抬眸望去。
廊下立着一位女子,年约二十出头,一身素色青布襦裙,眉眼温婉,长相甜美,周身透着一股安分柔和的气质。
府中素来只有周仓与一些粗使男仆役,从未见过这般女子,周不疑不由得面露疑惑:“你是何人?怎会在此处?”
女子款款上前,屈膝行礼,语声轻柔道:“回郎君,奴婢名唤青禾。是甘夫人亲自从州牧府中挑选,派来服侍郎君起居的。”
“今日上午奉命过来时,郎君外出未归,奴婢便先在府中熟悉院落布局,未曾及时拜见,还望郎君恕罪。”
周不疑恍然醒悟,心中泛起一抹暖意。
想来是刘备记挂他孤身独居,衣食起居无人照料,便托付甘夫人挑选妥帖侍女送来。
自家老板还真是说到做到啊,只是不知他说过的几名婢女————如今怎么变成了一人?
周不疑笑着摇摇头,压下思绪,温声开口道:“原来如此。那就劳烦你替我取一套纸笔送到庭院石桌来吧。”
青禾微微垂眸,恭谨应道:“郎君不必客气。奴婢方才已然熟悉府中各处,书房纸笔摆放之处已然记下,这便去取来。”
说罢她转过身,步态款款的往书房方向走去了。
周不疑独坐石桌旁,望着院内的梅树,心思又飘回了田间地头。
曲辕型————是长什么样来着?
不多时,青禾捧着一卷麻纸、一支墨笔,轻轻放在石桌上,细声道:“郎君,纸笔备好了。”
周不疑回过神,微微颔首道谢。青禾退到一旁,开始为周不疑研磨。
他拿起笔,望着空白的麻纸,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没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只依稀记得一些书本上的图样。
但昨天铁匠作坊内的经历给了他莫大的信心,因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从来不缺勤劳、
智慧。
自己只需要点拨一些后世零散的常识,就能带着这些匠人、农夫,一同摸索,一同试错。
焦炭也好,新农具也罢,只要添加了集体的智慧,那就肯定能够创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