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淮河以南的重镇,自半年前被江东夺取以来,便成了孙权抵御曹操南下的前哨。
附近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那是淮河边连日战留下的印记。
孙权站在城楼上,手按剑柄,眺望着淮河北岸。
那里是曹操的大营。
连绵数十里的营寨,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曹军自入秋以来已发起了三次大规模渡河,都被江东军拼死挡了回去。
最近的一次,曹军的先锋甚至登上了南岸的滩头,是甘宁周泰等猛将亲自率领亲卫冲入敌阵,才将滩头夺回。
那一战,几人麾下的亲卫死伤过半。
周泰更是身中数箭,几乎死在了乱战之中。
“主公。”周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今日北岸安静得出奇。曹军怕是又要整军了。”
孙权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北岸,仿佛要看穿那片灰蒙蒙的天地,看穿曹操营帐中的一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楼下传来。
来人是吕蒙。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城楼,面沉如水,手中握着一封帛书。
“主公,江夏急报。”
孙权接过帛书,展开细看。周瑜也凑了过来。
帛书上只有寥寥数行字:“文聘以石阳归刘。霍峻、文聘水陆并进,连下沙羡、鄂县、下雉、邾县。蕲春县令周祁据城死守,五日后城破。我江东任命的所有官吏,都被礼送出境。江夏五县,尽归刘备。”
孙权的瞳孔骤然收缩。
“文聘?”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文聘不是降了曹操吗?他怎么会一”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
可问题是,他怎么会突然降刘了?他的家眷不是还在许都吗?
孙权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忽然间,一个更可怕的想法冒了出来。
“文聘————打的是谁的旗号?”
吕蒙沉声道:“刘琦。”
“刘琦?”
“是。文聘的前锋用的是奉荆州牧刘琦公子令,收回江夏故地”的口号。水陆两路,打的都是刘琦旗号。”
孙权愣住了。
刘琦。那个病入膏育连床都下不了的荆州牧。他招降文聘去打江夏?
“不对。”周瑜忽然开口,声音冰冷道,“不是刘琦。是刘备。”
他转向吕蒙,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光:“文聘军中,有没有提到刘备?”
吕蒙摇头:“只字未提。”
“高明。”
周瑜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高明至极。用刘琦的名义出兵,名正言顺。我江东就算事后质问,他也大可说这是荆州牧刘琦在收复故地,与他无关。”
孙权没有说话。
他紧紧攥着帛书,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怒意渐渐压抑不住。
良久,他开口问道:“南郡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
周瑜猛然踏前一步,一把抓住吕蒙的衣甲,那张向来意气风发的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南郡如何了?”
“回禀都督,南郡也入了刘备手中。”
“不可能!”
“南郡在曹仁手里!
“他守江陵滴水不漏,防守器械、粮草补给、城中士气,样样不缺!”
“我亲自带领诸将打了三个月!我亲自攻的城!曹仁有多难对付,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现在告诉我,刘备这么快就拿下了南郡!?”
他松开吕蒙,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还是不信。
“刘备怎么打下来的?他凭什么打得下来?!”
吕蒙任由他抓着,没有躲闪。等周瑜松开手,他才沉声说道:“都督,末将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
“什么消息?”
“赤壁之战时,刘备派遣一支精锐,于华容道俘虏了荀攸、程昱等重臣。”
周瑜的手停在了半空。
“不仅如此,”吕蒙继续说道,“赤壁战后,曹军溃退,曹操本人也险些被赵云、陈到截获。”
城楼上安静得可怕。
“刘备一直将这些俘虏扣在手中,秘而不宣。直到我军占据寿春,都督率军回援后,他才将这件事摊到了曹操的案前。”
“他派人前往许都,以这些人质为筹码,向曹操索要两样东西。”
“哪两样?”
“南郡。”
“和文聘的家眷。”
风从淮河上吹来,卷起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
周瑜站在风中,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