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文聘归降至今不过三日,这座小小的县衙便已换了气象。
堂中铺开了江夏全境的舆图,案上堆着户籍册簿,几名书佐进进出出,将城中的粮草、军械、兵员数目一一汇总呈报。
刘先坐在上首左侧,面前摊着一幅绢帛,他提起笔,斟酌措辞。片刻后,一封捷报一气呵成。
他搁下笔,将绢帛递给身旁的亲随:“日夜兼程送往江陵。务必亲自呈于玄德公。”
“诺。”
亲随双手接过,转身快步离去。刘先目送他出门,目光在檐下停留了一瞬。
捷报发出去了。但江夏的事,还远没有完。
堂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霍峻当先踏入,他甲胄未卸,显然是刚从城外大营赶来。
霍峻抱拳道:“始宗先生,石阳降军已清点完毕。”
他将竹简呈上,一面说道:“仲业将军麾下原有士卒六千馀人,除去老弱伤病,可用之兵约五千馀人。军中兵器完备,军纪肃然。仲业治军,确有过人之处。”
刘先接过竹简,细细翻阅,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他尚未开口,门外便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仲邈过誉了。”
文聘从正门大步走了进来。他今日未着甲胄,一身深色常服,隐去了几分常年征战的煞气。
他的自光扫过堂中众人,最后落在刘先身上,点了点头。
这两日两人深谈数次,从当年襄阳旧事一直说到眼下局势,昔日的同僚之谊如今又添了几分同舟共济的意味。
刘先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两人入座。
“正好,仲业也到了。”他顿了顿,环视堂中,缓声道,“捷报已发往江陵。接下来,咱们该说说正事了。”
众人的神色不约而同地认真起来。
刘先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伸手指向江夏郡的东南方向。
“刘先此行,不只要请仲业出山。玄德公有令:沙羡、鄂县、下雉、邾县、蕲春这五县,江夏全境,当一并收回。”
堂中安静了一瞬。
这五座县城分布在江夏郡的南部和东部,眼下尽在孙权手中。
自去年周瑜攻打江夏,杀黄祖之后,就将江夏南部的这些县镇纳入了自己的控制,任命了官吏,派驻了少量驻军。
名义上,江夏还是荆州的江夏。可实际上,长江南岸的这几处要地,早已姓了孙。
刘先看向文聘:“仲业以为如何?”
文聘霍然起身,这两日刘先早已同他谈过,对于自己新主公想要全据江夏的意图他是一万个支持。
“江夏之地,荆州故土!岂容江东分裂?”
文聘握紧了拳头,自光如炬:“当年景升公在时,江夏便是荆州的要地。如今景升公虽已不在,可公子刘琦尚在夏口!
“玄德公久居荆州,与景升公兄弟相称,算是我荆州半个自家人。荆州的基业交到他手上,我等荆襄旧臣,心服口服。”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一字一顿道:“可孙权算什么东西?他一个江东的外地人,凭什么也想来荆州分一杯羹?”
这话说得颇为直白,但刘先、霍峻却暗暗点头。
这就是荆州人的心声。
荆州人看刘备,是刘表旧交、是驻扎新野抵抗过曹操大军的英雄,说是半个自己人,毫不为过。
但江东呢?
江东这帮臭外地的凭什么占我疆土、杀我士民?
这是刻在荆州本土士族骨子里的东西。平日里大家碍于盟约、碍于体面,未必会说出来。
文聘这番话,正是把所有人心里那层窗户纸撕了个干净。
霍峻也立即站起身来,朝刘先抱拳道:“始宗先生,仲邈所部五千士卒,这些时日操练不停,随时可以出发。只要先生一声令下,末将即刻拔营。”
刘先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答复。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堂中一直沉默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坐在上首主位右侧,身形雄伟。似乎对方才那番激昂的话语充耳不闻。他的手搭在膝上,指节粗大,骨节分明,那是长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自方才议事开始,关羽便一言未发。
刘先望着他,语气躬敬道:“云长将军,你以为如何?”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关羽身上。
沉默片刻,关羽缓缓睁开双眼。
他扫了一眼舆图上那五座县城的位置,嘴角微微一动,似乎是笑了笑,又似乎没有。
“这几个县,如今有多少江东兵马驻守?”
刘先答道:“据细作来报,孙权大军尽在淮南,此数县仅有孙权任命的县吏,驻军寥寥。多者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