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峻传令靠岸,五千士卒鱼贯下船,在城外三里处安营扎寨。营寨立起,深沟高垒,鹿角密布,却无攻城之意。
霍峻回到帐中,铺纸提笔,修书一封:
仲业将军台鉴:“峻昔在景升公帐下,与将军有同僚之情谊。今虽各为其主,不敢忘旧。不疑公子亦在军中,欲与将军一会,一叙昔日旧谊。”
“明日已时,愿与将军阵前相见。峻素知将军磊落,必不疑有诈。霍峻顿首。”
信使持书至城下,城上放下吊篮,将书信吊入城中。
文聘在城头接过书信,展开细看,沉默良久。
没想到,来的还都是故人————
“回复仲邈,就说————”
“明日巳时,阵前相见。”
翌日,天色微明,石阳城城门大开,文聘率三千精兵出城,列阵于城外里许。
霍峻亦率三千人马出营,列阵于百步外。两军对峙,旌旗猎猎,气氛肃杀。
文聘策马立于阵前,身披铁甲,腰悬长剑,面容刚毅,目光沉稳。
霍峻亦策马出阵,身后跟着周不疑、刘封。
三人行至两军阵前中央,勒住缰绳。相距不过数丈,彼此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神情。
霍峻率先拱手,语气平和:“仲业,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文聘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的周不疑,神色复杂。
他缓缓拱手:“仲邈,别来无恙。”
霍峻道:“将军肯出城相见,霍峻感激不尽。”
文聘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周不疑身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周郎君,当日一别,不想今日你我竟各为其主,立于两军阵前。”
周不疑策马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仲业将军,咱们又见面了。一别数月,将军风采依旧。”
文聘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长坂坡之时,这个少年站在自己马前对他喊道:“将军看看这些家乡父老!”
那日他下令撤军,放过了那些百姓,也放过了这个少年。
没想到,当日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如今看来已是刘备麾下举足轻重的谋士。
真是————世事难料。
“周郎君,”文聘缓缓开口,“当日之事,不必再提。你今日率军而来,所为何事?
“”
周不疑微微一笑:“不疑此来,非为交战,只为两事。”
“其一,谢将军当日放过之恩。若非将军深明大义,不疑早已死在长坂坡,焉有今日?”
文聘神色微动,没有说话。
周不疑继续说道:“其二,不疑有一言,愿与将军剖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文聘身后严阵以待的曹军士卒,又落回文聘脸上:“将军乃荆州人,麾下士卒亦多是荆州子弟。如今曹操远在淮南,无暇南顾。”
“我主围攻江陵,曹仁困守孤城,败局已定。将军据守石阳,前有夏口刘琦,后有汉水关羽,左右无援,孤军悬隔。”
“不疑不愿见荆州士卒自相残杀,更不愿见将军以身犯险。”
“只请将军静观南郡之战结果,暂时按兵不动。若曹仁能守,将军自可待机而动;若曹仁败亡,将军亦可从容决择。”
他再次拱手:“不疑言尽于此,将军三思。”
文聘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周不疑,又看了看霍峻,最后目光落在那面“刘”字大旗上。
“郎君以为,凭你几句话,就能让我文聘按兵不动?”
周不疑微微一笑:“当然不是,只是将军家眷,如今恐怕已入邺城了吧?”
文聘一怔,没有说话。
“曹操何等心性,想必将军如今已经知晓。至于如何选择,还请将军三思。”
文聘眉头紧皱,当日他无奈降曹。经历了开头的好言宽慰之后,曹操紧接着就提出将他的家眷一起送往邺城————
面对他的疑惑,曹操是这么解释的:“仲业不知,此乃军中旧例,家属在邺城繁华之地安享太平,卿等方能无后顾之忧,专心为国戍边。”
“这也是国家感念你们的幸苦,所以才有的格外优待————”
他那时才知道,曹操手下所有外任的将领大臣,家属都要留在后方为质。
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郎君既然知道,何必还要以言辞说我。我文聘,绝不是抛家弃子之人。”
“,将军莫急。”周不疑淡淡一笑,“若有朝一日,将军看明白了这天下大势,或许我家主公能帮你把家眷接回来也不一定呢?”
文聘闻言一怔,他死死盯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