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晓,这位刚刚被关将军以曹纯换回的徐庶先生,曾是主公摩下得力谋士,去年因为老母被俘而投降了曹操。
帐内陈设简洁,案几上还摊着南阳郡的舆图,关羽请徐庶母子落座,命人奉上茶汤。
徐庶端坐席间,五指在大袖中微微攥紧,目光偶尔扫过关羽、张飞、简雍等人,神色间满是局促与尴尬。
昔日在新野、樊城,他与众人朝夕相处,交情深厚,一同辅佐刘备,治民管军。
可长坂坡一战,他因老母之故降了曹操,如今虽被换回,再面对这些旧友,纵是他少年任侠、自视甚高,也难免手足无措。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知旧友们是否真的能放下过往,更不知自己该以何种姿态,重新回归这个阵营。
关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他端起茶盏,缓缓开口:“元直一路辛苦。如今徐晃已率大军入驻当阳,大战在即,营中喧嚣,恐老夫人受到惊吓。”
“明日我便安排快船,送你母子回江陵,面见兄长,也好让兄长安心。
“,“如何?”
徐庶明白,关羽这是在替他解围。
只见他嘴唇蠕动了许久,仿佛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但最终却只挤出一句:“有劳关将军了。”
关羽心中暗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惋惜。
看来,元直心中的芥蒂,终究还是没能轻易放下。
就在帐内气氛陷入微妙的沉默之际,徐庶的老母缓缓起身,目光沉稳地看向关羽:“将军,可否容老身说一句话?”
关羽连忙抬手示意,语气躬敬道:“老夫人请讲,不必多礼。”
徐母转过身,目光落在徐庶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道:“我儿一向心在汉室,胸怀大志,当日降曹,并非本意,只是因老身被曹操所擒,他投鼠忌器,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玄德公念及昔日旧谊,不辞辛劳,以曹纯将我母子二人换回,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我儿正该感念玄德公的大恩,斗擞精神,竭诚效力,建功立业,以报知遇之恩才是一””
“岂可这般尤豫懦弱,做此小女儿之态,既姑负了玄德公的心意,也姑负了自己的抱负?”
徐庶怔怔地看着母亲,眼中满是错愕与动容:“母亲————”
他从未想过,母亲会当着众人的面,如此直言不讳地斥责他。
可他也明白,母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都是为了他好。
徐母却并没有停下,她又转向关羽,言语恳切道:“云长将军,你我相识已有七八年,当日长坂坡兵荒马乱老身都未曾怕过,如今将军麾下兵强马壮,气势如虹,老身又有何可惧之处?”
“老身斗胆,求将军留下我儿,让他在军前效力,戴罪立功!”
话音未落,徐母竟然屈膝,缓缓跪了下去。
“母亲!”徐庶大惊失色,连忙起身想去搀扶,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您这是干什么!孩儿知错了,您快起来!”
在坐诸人也连忙上前,关羽伸手稳稳扶住徐母,语气急切道:“老夫人不可!折煞关某了!您放心,元直本就是我昔日同僚,如今既已归来,便是自家兄弟,关某依您就是!万万不可如此啊!”
徐母被关羽扶起身,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徐庶:“元直!你说,你是如何打算?今日你必须给老身、给云长将军一个准话!”
徐庶望着母亲鬓边的白发,看着母亲眼中的期许与决绝,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他明白,母亲这一跪,不仅是替他向昔日的同僚赔罪,更是在逼他放下心中的芥蒂,重拾初心。
之所以让他留下效力,是想让他立下功劳,堂堂正正地去见玄德公,以弥补当日的亏欠。
母亲的用心,何其良苦。
徐庶抬手抹去泪水,神色渐渐变得坚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是孩儿不孝,未能明白母亲深意,让母亲忧心了。从今往后,孩儿必当倾心辅佐玄德公,建功立业!”
他抬起头,自光灼灼地看着关羽:“云长!就让我留在此地吧!徐庶若不立下寸功,有何颜面去见主公?”
“有何颜面面对母亲,面对诸位旧友!?”
关羽见他喊自己“云长”而非“关将军”,心中一松。
看来徐庶心中的芥蒂,已然去了大半,此刻的他,才是当年那个沉稳有谋、心怀大志的徐元直。
关羽连忙上前,一把扶起徐庶,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语气豪迈道:“好!好一个徐元直!有元直相助,我军必能扼守当阳,断绝荆襄北道,助兄长拿下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