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清马上的张飞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比演义里写的还壮。
不是那种虎背熊腰的壮,是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象一座小山一般立在地上,山风吹不动,雷劈不倒。
丈八蛇矛横在马鞍旁,环眼圆睁,须髯皆张。
“嫂嫂!”
张飞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他穿着黑色铁甲,甲片在奔跑中铮铮作响,几步就跨到甘夫人面前,单膝跪地。
“嫂嫂无恙否?”
甘夫人面色苍白,发髻散乱,浑身都在发抖。
她看着眼前这张黝黑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竟说不出话来,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飞这才放心站起来,目光转向赵云。
白袍将军就立在马侧,甲上七八处破损,左肩的护膊不知去向,银枪拄在地上,枪尖凝着一层暗红。
“子龙幸苦了!”
“无妨,赵云幸不辱命!”赵云的声音有些沙哑。
张飞没再多问。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周不疑怀里的襁保上。
里面的婴儿不哭不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张飞愣住了,然后他忽然咧开嘴开心道:
“太好了,阿斗也安然无恙!”
周不疑低头看着怀里的阿斗。
婴儿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
张飞终于把目光挪到周不疑脸上。
“这小子是谁?”
甘夫人连忙道:“翼德将军,多亏这位周公子和那位壮士,妾身等人方能脱困……”
张飞没接话。他仍然盯着周不疑单薄的身体,那眼神不凶,但却充满怀疑。
赵云开口了:
“翼德,我在长坂坡遇曹军围困,力战不得脱困。若非周公子及时赶到,携主母、少主突围,我今日……只怕是回不来了。”
张飞看着赵云身上的伤,看看甘夫人惨白的脸,又看看周不疑怀里那个不哭不闹的婴儿。
正要开口——
“周哥哥是好人!”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甘夫人身后传出来。
刘清浅抓着姐姐的衣袖,从甘夫人身侧探出半个脑袋。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衣襟上全是泥,但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直直看着张飞。
她越说越快,脸都涨红了:“他把我和姐姐从坏人手里救出来!”
“他是来救我们的!”
张飞低头看着这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姑娘。
刘攸宁轻轻拉了拉妹妹的衣袖,刘清浅却一步不退,梗着脖子,仰着脸,象一只护食的雏鸟。
张飞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周不疑,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孱弱的少年。
然后,他一巴掌拍在周不疑的肩头。
“好小子。看不出你还有这等胆色!”
周不疑被这一掌拍得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将军谬赞了,小子也是恰逢其会,出手相助罢了。”
张飞这次没再拍他肩膀,只是郑重地抱拳:“你小子不必客套,这个恩情我张飞记下了!”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是从北边传来。
周不疑抬头,看见烟尘里已能辨出骑兵轮廓——二十馀骑,正朝桥头疾驰。
张飞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他翻身上马:“子龙,大哥就在前方不远,你带他们先走。”
“这里交给我。”
说完,他一夹马腹。那匹黑马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往北而去。
周不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他没有追上去说“将军小心”。
也没有喊“张将军威武”。
他只是看着那个黑甲将军单人独骑,迎向那二十馀骑、以及更远处烟尘蔽日的大军。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那些史书上的记载。
程昱:关张,万人之敌也。
周瑜:关张,熊虎之将。
刘晔:关张,勇冠三军。
可这一刻,他站在当阳桥头,亲眼看着张飞、赵云等人冲锋陷阵时,他忽然觉得,史书上的文本,还是显得太单薄了。
周不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桥的。
他只记得自己仿佛走了许久,身后传来一声巨吼:“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为何!?”
那吼声隔着三里地传过来,仍象惊雷滚过长空。
天色已晚,刘备的临时营地设在一片低矮的土坡背后。
没有壕沟,没有鹿角。
只有二十几匹马,三四十个衣甲不整的士卒,有的靠着树喘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