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三个人,一个身着红衣交领长袍的中年男子,正专注地坐在桌前,手边放着印章;
他身后的花台上,两个花童提着花篮,眼神期待地看着排队的人群 。
排队验票的人,需将戏票递到中年男子面前。
中年男子拿起瓦子里专门用于核验戏票的印章,“啪”的一声稳稳按在戏票上,就算完成了门口的验票流程。
每个验过戏票、准备进入瓦子的人,都能从站在大门口花台上送花的蓝衣或红衣小姑娘手里,各领一朵像生花簪别在发髻上或者耳边。
这簪花的习俗,最初源于皇亲贵胄设宴必赐花,金榜题名者更会头戴宫花;久而久之,这一习俗成了大宋风尚,男女皆爱簪花。
瓦子人流多,花商就与瓦子合作,二者共赢。
凡进瓦子玩乐的客人,皆可获赠一朵像生花,既是顺应民间簪花风气,也借“赐花”的吉祥意头吸引客人,既应习俗又添喜气。
如果不喜像生花,也可以从门口的卖花女童那里花钱买其他种类的真花。
像俞时念她们这些不缺银钱的,便在卖花女童的花篮子前选起了自己喜欢的花。
“我要一串栀子花手串,兰儿你们看看喜欢哪个?”
花篮里有茉莉、珠兰、栀子、石榴花、葵花、像生花这几种,俞时念从中挑一条栀子花花串戴在手上,就让开位置,由她的几个侍女去选。
兰儿先选,挑了一朵茉莉簪在头上,笑着言道:
“这茉莉初闻淡雅清新,转为清新甜美,气味辛而不烈,甘而不腻,我簪这个。”
说着,兰儿便把手中的茉莉花簪在发髻上,鬓边顿时飘起一缕淡香。
翠环和巧儿都喜欢红色的石榴花,从竹篮里仔细翻找,各自挑出朵最大最红的石榴花簪在鬓边。
选好后,几人按价格付给卖花女童银钱,顺手整理了下发髻和花饰,就迫不及待进瓦子里游玩了。
一进去就看到踩高跷的人来回走动,各个台子前面也都围了一堆人在观看。
瓦子里的《皮影戏》和《赤膊戏》引不起俞时念的任何兴趣,反而是《眼药酸》《目连戏》《傀儡骷髅戏》这类奇异的、与鬼怪相关的表演,第一时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其中最让她在意的,便是那骷髅戏。
戏台上,一名用发带挽着包髻、穿着柘黄衣裙的女子,指尖勾着七八根傀儡丝控制着骷髅骨架。
那具被操控的成年男子骨架,头骨上绑着幞头,身上只披了件透明纱袍,呈席地而坐的姿态。
他的左腿曲折着地,左手按着左大腿,右腿弓起,右肘支右膝,右手提控一小骷髅,做着手舞足蹈的表演。
丝线在夜晚的灯笼光下几乎看不见,只觉得那两具骷髅像是自己在动,连骨架关节处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股诡异的气息。
戏台旁的台下,一名头戴黑帽、身穿土褐色圆领袍的男子摆着小摊,顺势叫卖摊上不知由什么材料制成的同款小骷髅玩具。
他手里举着个小骷髅吆喝:“各位看官,同款骷髅玩具,五文钱一个!带回家能镇宅,小孩玩着也热闹!”
看表演的游客纷纷凑到摊子前,盯着老板卖的小骷髅玩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价还价。
看着看着,俞时念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倒不是怕骷髅,而是觉得这大骷髅操纵小骷髅演出的悬丝傀儡戏,说不出的瘆得慌。
兰儿以为她是被吓到了,连忙安慰道:
“夫人,这骷髅都是人控制着的,不足为惧。”
她指了指台上女子控制骷髅的傀儡丝线,让俞时念瞧。
“您细看台上,这都是用傀儡丝线牵着的,没生灵智。”
翠环和巧儿凑过来也附和:“夫人,这个您不喜欢,我们去看滩戏吧,那个好看。”
“嗯,我们去看滩戏。”
俞时念点点头,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古人这么“大胆”。
不是说古人迷信吗?可看着这瓦子里的表演,她一点儿也看不出‘迷信’所带来的拘谨与敬畏 。
这里大部分表演都与灵异鬼怪相关,这不,还没走到滩戏的戏台,她又瞧见了比方才傀儡戏更可怖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