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便往回廊去了。
廊上挂着一长廊风灯,十来个艺人抱琴候着,投壶的客人可点艺人伴乐,看客亦能出资点曲助兴。
中央设了三尊福禄仙人文铜壶,壶口约成年男子拳头大小,旁侧立着木牌,上面写着投壶规则:
投矢入壶(“全壶”),记五筹,可免费续“眉寿”或“和旨”;
矢擦壶边斜立(“倚杆”),记十筹,艺人加唱半阕;
矢从壶耳穿过(“贯耳”),记八筹,赠小食“洗手蟹”一份;
中双矢,艺人加唱全阕;连中三矢,全桌酒钱免;
若胜过当日所有投壶客人,可免三日樊楼费用。
“夫人,点了酒的客人都能参与投壶。”
兰儿唤来酒博士,取来三支无镞、无羽、长约二尺八寸的短木杆——此乃投壶用的“矢”。
俞时念先取一支箭矢试手感,她穿越后愈发敏捷的身手,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她试着掂了掂矢的重量,又眯眼瞄了瞄中间的铜壶,手臂微抬,轻掷而出,箭矢擦壶边斜立,稳稳倚在壶侧!正是“倚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酒博士当即高声唱筹:“倚杆!十筹!”
俞时念来了兴致,又取过兰儿手中的两支箭矢,此时三尊铜壶已由杂役清空。
她双手各持一支,屏息估算好角度,手腕同时发力,两支箭矢同时射出,一左一右,稳稳从壶耳穿过。
“双贯耳!各八筹!共计十八筹——满堂彩!”
酒博士声音更响了,当场宣布。
“这位夫人一行人,全桌酒钱免!艺人加唱《鹧鸪天》全阕!再赠‘莲灯春’一盏!”
“‘莲灯春’?”俞时念有些疑惑。
旁边一位锦衣公子笑着拱手,温声解释道:
“这位夫人有所不知,这‘莲灯春’是用樊楼的‘和旨’酒,加当季莲花蕊、陈年桂花酿制成的,酒色淡粉如早春桃花,故得名‘春’。”
“因莲花蕊难采、桂花需陈酿三年,这酒只在上元佳节瓦笼莲灯点亮的三夜出售。这‘莲灯春’一盏三十文钱,售罄即止。”
他又指了指酒盏,示意众人细观,
“这酒盏是青白釉莲花瓣形盏,盏底贴了片金箔小莲瓣,灯影里(酒盏与莲灯)金红相映。客人喝完酒后,能把盏底的金箔莲瓣带走当彩头,这便是‘莲灯春’的由来。”
酒博士很快端来“莲灯春”,俞时念端起酒盏,先闻了闻:先是莲蕊的清香,再是桂花的甜香,最后是酒的醇冽。
浅饮一口,初尝是莲花的清甜,继而是桂花的清冽,末了余一丝酒的微辣,像带了酒香的甜饮,十分爽口。
她低头看了眼盏底,果然有片小小的金箔莲瓣,在风灯映照下闪着微光。
俞时念小心取下盏底的金箔莲瓣,交给兰儿帮忙保管。
这可是樊楼限定节日打卡赠品,还是莲花样式的,她要留下当纪念品。
许是先前她作为外来客初进樊楼,投壶就赢了满座喝彩未免太过惹眼,那些常来比拼的熟客被勾起了好胜心,一个个重新围拢到壶前。
有人心急,脱了外衫露出劲瘦臂膀,拿起箭矢瞄准便掷出去;有人捧着箭矢反复掂量,箭矢掷出的破空声混着“好箭法”的叫好声,比刚才更热闹了几分。
俞时念倚在廊柱上看了片刻,只觉方才饮下的莲灯春渐渐上了头。
此刻她觉得太阳穴微微发沉,连带着眼前投壶的人影都有些模糊,耳边的喝彩声也像是隔了一堵墙传来的。
她正想抬手揉一揉太阳穴,忽然瞥见人群中一对夫妻格外惹眼。
两人气质长相出众,投壶时动作默契,便下意识多瞧了两眼。
恰好此时,艺人应着气氛加唱了一阕《鹧鸪天》,悠然婉转的唱腔绕着回廊回响,连二楼包厢里的客人都按捺不住,接二连三地走出来看热闹。
有位穿着青色襕衫的公子叫住酒博士要了箭矢,挽袖投壶时,箭杆擦着壶口落在地上,惹得周围人一阵笑闹。
俞时念也跟着弯了弯唇角,目光却不自觉又落回那对出众的夫妻身上。
男的身着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玉扣,眉目清隽得像幅水墨淡彩,抬手掷箭时手腕稳而不晃,透着书卷气的同时又藏着沉稳;
女的穿紫色交领长裙,外罩同色纱衫,鬓边珍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投壶时侧身敛袖的模样端庄温婉,笑起来时眼尾弯出的弧度里满是柔意。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男的还伸手替女的扶了一下有些松散的珠钗,动作自然又亲昵,女的当即羞红了脸,连耳尖都泛着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