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的怨气瞬间吞噬了兰儿,她的魂魄泛出黑红的戾气,化为厉鬼。
可道人早已布下阵法,她的怨气刚冒出来,就被阵法吸走,成了滋养书生“气运”的养分。
书生在“气运”的加持下,声名远播。她却只能在阵法里受着怨气反噬的痛苦,眼睁睁看着仇人平步青云。
这样的日子,过了整整三年。
直到南初途经此地,察觉冯宅里的怨气虽重,却被人用阵法巧妙压制住,阵法核心的女鬼早该失了心智,却还保持着清醒。
南初本就不喜这种谋财害命的伪君子,又见兰儿是个可塑之才,便对她说:
“吾可助你破阵报仇;但若你愿归顺于吾,日后便不用再受这怨气折磨,还能修得正经术法,如何?”
兰儿当场便应了,南初只一挥手,就破了道人的阵法。
重获自由的兰儿,当夜就去找书生,看着他惊恐的脸,一字一句道:“你欠冯家的命、欠我的情,今日,该还了。”
今夜月明星稀,与往常并无不同,她终于亲手报了血海深仇。
今时今日,兰儿看着和从前的自己一样爱玩爱闹的俞时念,既想保住她的“天真”,又想她快快长大,不惧风雨。
“夫人,兰儿听闻樊楼今夜要挂瓦笼莲灯祈福,这可是少有的一景,非节日或是贵人庆贺,樊楼是不挂莲灯的。”
兰儿压下心头情绪,声音依旧温柔,只刻意加重了“贵人庆贺”四字,又补充道:
“且今夜为贺贵人双喜,除了瓦笼莲灯,还会在楼前空场放烟花,灯影配烟花,是寻常夜里见不到的。”
“瓦笼莲灯?这是什么?”
不懂就问,俞时念还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景象。她穿越前只在古装剧里见过普通花灯,对这“瓦笼”样式的莲灯全然陌生。
“回夫人,这瓦笼莲灯是在上元佳节时,于樊楼整条屋脊的瓦楞里各嵌入一盏小莲灯,盏内燃着羊脂蜡,外罩红纱。远望若千瓣红莲破瓦而出,故名‘瓦笼莲灯’。”
兰儿细细解释,又跟她说起点灯的细节和时间:
“这灯用细棉线串联,一经点燃,顷刻间便如一株火莲绽放,从酉正(预计下午六点左右)一直亮到卯初(大概是早上五点),方由楼工登脊去挑灭。”
翠环和巧儿也想去见识见识这远近闻名的樊楼,便帮衬着兰儿一同劝说。
“夫人,奴婢听闻樊楼的一楼有着官酒售卖,还有小食走贩托着盘子穿梭叫卖‘洗手蟹’‘羊旋炙’,皆是难得的美味。楼里还有免费‘百羹’,进门就能喝,不收钱。”
巧儿性子质朴,说的都是实在好处,这是她之前听府里去樊楼打酒的下人口中知道的。
相比起巧儿,翠环更懂些权贵间的门道,劝说也更贴合俞时念的好奇:
“夫人,一楼不足为奇,二楼才是妙处。不仅能点伶人作伴,若想听《霓裳》残段或是新填的《渔家傲》,也可点唱,还能邀伶人同玩投壶博酒;三楼之上更有观景台,凭栏远眺,能将汴京夜景尽收眼底,连州桥的灯火都看得一清二楚。”
翠环这话一说完,俞时念彻底动了心,伶人献艺正是她好奇的,当即点头:“那就去樊楼,前边引路。”
她们正好吃得差不多了,俞时念点的多样饮品只是尝鲜,每样浅尝几口便停了。
兰儿将银钱取出交给巧儿去结账,几人很快动身前往樊楼。
樊楼果然如她们所说那般热闹,此时夜已深,楼内灯火通明,来往客人络绎不绝。
樊楼屋脊上的瓦笼莲灯已亮了大半,红纱罩烛火的莲灯顺着瓦楞蜿蜒成一片,远远瞧着真像红莲攀檐。
店小二引着几人往二楼包间走时,俞时念特意留意了廊间,果然有伶人抱着琵琶、提着牙板往来,衣饰素雅却精致,与勾栏瓦舍艺人的粗陋衣饰不同。
包间内,俞时念行至窗前,推开木窗,远眺前方:瓦笼莲灯的红光映着远处万家灯火,偶有烟花从楼前空场升起,炸开一片金辉,映得这汴京夜色美到极致。
“夫人,店小二将您点的菜和伶人都带来了。”
兰儿的声音适时响起,她早看出夫人对伶人的好奇,刚入座便悄悄让酒博士传了话,此时进门的伶人抱着一把月琴,垂首立在一旁,模样清秀。
俞时念正想让伶人弹段曲子,兰儿已将碗筷放置好,端着洗手盆走来:
“夫人先沃手,再听曲尝菜不迟。”
盆里飘着几片新鲜花瓣,水温不凉不烫,恰到好处。
沃手完毕,用翠环、巧儿手中的手巾擦干。
一旁候着的仆役当即上前,垂首拎起洗手盆。他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全程目不斜视,转眼便退了出去。